他声音压得低却清楚:“立刻传话给俞王,按原计划行事。另外,去找沈锦熹,告诉她,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本宫认的义妹,也不配这身份。以后再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说完后盯着窗外,夜色浓重,宫灯在远处一盏盏亮起,像是暗流涌动前的信号。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枕鸳楼中,宣成帝接到前线急件,脸色骤然一变。
奏报上写着:青冥王朝已公开宣战,几日内就要全面攻境。
纸页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他缓缓坐下,目光停在奏报最后一个字上,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重。
他盯着那份军情,半晌没吭声,随后开口,语气沉重:“彭公公,马上去请靖王,还有骠骑大将军,速来见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彭公公不敢耽搁,领命后一路小跑出了宫门,直奔靖王府邸。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衣袖随着奔跑甩动,额角很快沁出汗珠。
整个京城仿佛一下子绷紧了弦,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云层低垂,遮住了日光,街巷之间连平日最爱叫卖的小贩也收了摊子,门户紧闭。
路上,彭公公心里七上八下。
前方战事未明,边关告急已是事实,一旦开战,必是血流成河。
此时皇帝亲点靖王与骠骑大将军入宫议事,显然是要部署防御或调动兵马。
这样的时刻召见,关乎国运,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眼下边境告急,战火将起,人心浮动。
而如今掌管全军的是靖王,这个时候被皇帝点名召见,肯定是大事要定。
想到皇帝方才那副肃穆模样,彭公公越走越觉得肩上担子重。
街上行人也明显少了笑语,走路都带着急色,好像风里都夹着硝烟味儿。
有人低头快行,有人驻足观望宫城方向,眼神中满是忧虑。
彭公公一行穿着官服,走在道上格外显眼,步伐又稳又快,直往军营方向赶去。
沿途守卫纷纷让路,无人敢拦,只因认出那是宫中内侍的身份。
等到了营地门口,里面喊声如雷,震得耳膜发麻。
操练的士兵齐声呼喝,声浪一波接一波,冲向天空。
士兵们正在练兵,一队队来回操演,口号一声接一声,整齐有力。
铠甲在日头下反着光,刀枪林立,气势逼人。
长矛戳地如林,踏步落地如鼓,整个校场都在震动。
彭公公站在营外看了一会儿,心头一热。
眼前这支军队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每一人都神情专注,毫无懈怠之态。
他知道这不仅是朝廷的武力支柱,更是百姓安危的最后屏障。
他知道,这些汉子就是撑起江山的骨肉,是护着百姓过安稳日子的铁墙。
守门士兵见是宫里来人,连忙上前盘问。
彭公公掏出腰牌,板着脸道:“陛下有旨,召见靖王,速带咱家进去。”
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兵卒一看令牌,不敢多话,立刻引路带他们入内。
一名副将闻讯赶来,在前引路,脚步也不敢放慢半分。
军营深处,萧侭正站在校场上盯着训练。
他背脊挺直,双手负于身后,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士兵们吼着号子,动作干脆利落,列阵如刀切过一般齐整,尽显精锐气象。
每一次转身、每一个举盾动作,皆精准无误,配合默契。
阳光照下来,映在铁甲上闪闪发亮,整片演武场如同披着一层银光。
尘土在光柱中飞舞,衬得队伍更显威武森严。
萧侭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他一边巡视,一边低声指挥,发现谁动作不对,当即出声纠正,毫不含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令人立刻调整姿态,不敢有丝毫疏漏。
他知道,乱世之中,光有城池和粮草不够,还得靠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撑着。
兵力再雄厚,若没有严明的纪律和实战的历练,终究只是摆设。
他深知这一点,因此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虚礼和空谈上。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站在操练场中央,亲自监督士卒列阵、冲锋、格斗与防御。
他要求极严,一个动作不到位,便要反复重来。
士兵们虽疲惫不堪,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自己苛刻,但他不在乎。
活命比抱怨重要得多。
乱世不会给弱者留下容身之地。
他一头扎进操练场,天天带着兵丁摸爬滚打,就盼着能把这些人捏成一把出鞘的利剑,谁惹都得崩牙。
泥地上的脚印层层叠叠,被踩得坚硬如铁。
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烈日晒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他亲自示范长枪突刺,一连演练三个时辰不停歇。
士卒们轮番上阵对练,败者即刻罚做俯卧撑百次,或负重奔跑三圈。
有人体力不支倒下,他也只是冷冷看着,让人拖到一边休息片刻再回来继续。
他知道战争没有仁慈,今日少流汗,明日就要多流血。
这支军队必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投入战场,能在任何地形中作战,能在断粮断水的情况下坚持到底。
他不允许任何人懈怠,更不允许自己放松。
正忙着,忽见彭公公一路小跑进来,脚步急得像踩了风火轮。
老太监双手提着袍角,几乎是飞奔而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鞋底拍打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几个守门的卫兵想拦,却被他挥手甩开。
“莫拦!莫拦!出大事了!”
他边跑边喊,声音尖细而慌张。
操场上的人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这异常一幕。
萧侭正在校正一名新兵的持盾姿势,察觉动静后立刻直起身。
他在营门口站定,喘着粗气,脸色发紧,声音也提得老高:“靖王殿下,皇上让您立马进宫!有要紧事等着您拿主意!”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扶着膝盖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
可即便如此,他仍努力维持着宫中规矩,不敢坐,也不敢瘫倒。
周围的将士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只有风吹过旗杆,猎猎作响。
萧侭眉头微皱,盯着彭公公的脸看了两秒,试图从中看出更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