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年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勃然大怒:“抓,凡是抓到的逃兵,一律斩首示众,敢传播流言者,杀无赦!”
萧景年越想,心里怒火越发强烈,恨不得立马就把那些逃兵给砍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周文远看见萧景年发怒,整个人急忙劝阻起来道:“眼下咱们军心浮动,此时若再行严刑,恐激起兵变啊!”
“那你说怎么办?”萧景年双眼通红,对着周文远吼道:“守又守不住,跑又无处跑,难道要朕学萧景琰,换上太监衣服逃命,然后被自己的亲兵出卖?”
众人皆低头不敢言。
萧景年颓然坐下,望着滚滚长江,眼中满是绝望。
曾几何时,他也是雄踞江东的一方霸主。
五年前,趁大唐内乱,他在杭州称帝,辖有江浙富庶之地,拥兵二十万,水师千艘。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可以划江而治,与大唐分庭抗礼。
谁曾想,大唐新帝李浩竟如此厉害。短短几年,平定北方,革新军政,还造出了那些可怕的武器。
“报,陛下!”又一名探马飞奔上山,神情严肃道:“启禀陛下,唐军前锋已至丹阳,距镇江不到六十里!”
这么快?!
萧景年霍然起身:“多少人马?主帅是谁?”
“约五万步骑,主帅是唐军神机营统领李敢。他们军中至少两百门火炮。”
两百门火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金陵城破的场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陛下,”周文远咬咬牙,“为今之计,或许可以议和。”
“议和?”萧景年瞪着他,话语里满是疲惫。“怎么议?李浩的诏书里说得清清楚楚,要一统山河。他会允许江南还有一个皇帝?”
“不是皇帝。”周文远低声道:“陛下可以去帝号,称臣纳贡,李浩若要面子,或许会允陛下做个藩王,镇守江东。”
萧景年沉默了。
去掉帝号,称臣纳贡。
这意味着放弃五年来的一切。
从此俯首称臣,生死荣辱皆操于他人之手。
但如果不这样,等唐军兵临城下,火炮轰鸣之时,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福王萧景琰现在还关在天牢里,生死未卜。
蜀王、桂王见死不救,自己孤立无援...
“让朕想想。”萧景年挥挥手,疲惫地说,“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去后,萧景年独自站在山顶,任凭江风吹拂。
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江帆点点,那是他的水师在巡逻。更远处,隐隐可见几艘大船的轮廓。
那是唐军海军的哨船,已经逼近镇江水域了。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景年回头,是他的宠妃苏婉。
苏婉年仅十八,容颜绝美,此刻眼中含着泪水。
“婉妃怎么上来了?”萧景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臣妾听说唐军要来了。”苏婉走到他身边,依偎在他肩上,“陛下,我们逃吧。去闽南,去岭南,去哪里都好,只要和陛下在一起。”
萧景年抚摸着她的秀发,苦笑:“逃?能逃到哪里去?李浩有海军,沿海皆可登陆。就算逃到岭南,桂王萧景明那个老狐狸,说不定会绑了朕献给李浩,换取他的富贵。”
苏婉泣不成声。
“别哭了。”萧景年擦去她的眼泪,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朕还有最后一招。”
他望向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
“唐军火器再厉害,也是在陆上、在江上。如果到了海上...”
苏婉茫然:“海上?”
“对,海上。”萧景年缓缓道,“朕还有一支船队,三十艘大海船,藏在舟山群岛,船上载有朕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珠宝,足够朕在海外逍遥一世。”
他早就在准备后路了。
那三十艘海船,本来是他打算在必要时,扬帆出海,去东瀛、去南洋,做个海外富家翁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传令下去,”萧景年对亲卫队长低声道:“今夜三更,集结所有海船,我们从水路去舟山,不要声张,只带心腹侍卫和必要财物。”
“那城中将士...”亲卫队长犹豫。
“顾不上了。”萧景年面无表情,“各安天命吧。”
当夜,镇江城暗流涌动。
萧景年的心腹开始秘密准备撤离。
但如此大的动作,怎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子时刚过,丞相周文远得到密报,急忙进宫求见。
“陛下真要弃城而走?”周文远痛心疾首:“城中尚有将士三万,百姓十万,陛下若走,他们必遭屠戮啊!”
萧景年已经换上了一身商贾服饰,冷冷道:“周相,朕给你留了手谕,你可开城投降,保全一城性命。朕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陛下!”周文远跪地叩首,“不能走啊!唐军海军已封锁江面,此时出海,凶多吉少!不如坚守待援,或直接开城请降,尚有生机!”
“闭嘴!”萧景年一脚将他踢开,沉声道:“朕宁可葬身鱼腹,也不做阶下囚!来人,送周相回府,严加看管!”
侍卫将周文远拖走。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最后看了一眼他侍奉五年的君主,眼中满是绝望。
三更时分,萧景年带着宠妃苏婉、十几名心腹将领,以及两百侍卫,悄悄从水门登上早已准备好的十艘快船。
船队趁着夜色,顺流而下,准备从长江口入海,前往舟山。
然而,他们刚驶出不到十里,江面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数十艘战舰从两侧包抄而来,将萧景年的船队团团围住。最大的一艘战船上,大唐海军提督陈璘傲立船头,身边是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
“浙王殿下,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陈璘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萧景年面如死灰。
他早该想到的。唐军海军既然能封锁江面,又怎会不防备他从水路逃跑?
“放箭!冲出去!”萧景年拔剑嘶吼。
侍卫们弯弓搭箭,但还没等箭矢射出,唐军战舰上枪炮齐鸣。
“砰砰砰——”
火枪子弹如雨点般射来,萧景年身边的侍卫纷纷倒地。
火炮虽然没开火。
但单是火枪的威力,就足以让这些小船失去抵抗能力。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十艘快船全部被俘,萧景年身中两弹,倒在血泊中。苏婉抱着他哭喊,却无济于事。
陈璘登上萧景年的座船,看着奄奄一息的浙王,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带走速送金陵,请御医诊治,务必留他性命。”
四月初七,消息传回镇江。
守军得知皇帝弃城而逃,又被唐军擒获,最后一点士气也崩溃了。
丞相周文远拖着病体,开城投降。
李敢率军入城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镇江百姓夹道观望,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好奇,也有如释重负。
至此,称帝五年的浙王政权,覆灭。
四月中旬,金陵行宫。
李浩看着御医呈上的脉案,眉头微皱:“萧景年伤势如何?”
“回陛下,浙王身中两弹,一在左肩,一在右腹。左肩的子弹已取出,但右腹的子弹太深,恐伤及脏腑。臣等已全力救治,但能否活命,还要看天意。”
李浩沉默片刻:“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活他,朕要他活着看到江南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