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同日上午，林莫拜访中/索邦大学校区|地点：星辰大厦24层杜邦办公室】

    【趁热打铁，直击要害】

    杜邦办公室内，空气因林莫那句关于沙龙的“遗憾”而凝结的微妙压力尚未完全散去。

    林莫脸上那副“错失商机”的懊恼表情依旧逼真。

    但他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已捕捉到了杜邦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重新评估的锐光。

    甚至仿佛能“听”到隔墙之后那道年轻身影瞬间绷紧的呼吸。

    敲打见效了。

    林莫心中冰冷地确认。

    这对叔侄并非无懈可击，他们精心营造的、以为将他蒙在鼓里的优越感，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看似随意地抬腕，看了一眼那块特制手表。

    表盘上，除了时间，还有几个极其微小的、只有他能读懂的状态指示灯。

    时间显示：10:10。

    三个小时十分钟。

    他在心中默算。苏黎世时间比巴黎早一小时。

    此刻苏黎世应该是上午九点多。

    内亚警长，如果勤勉且周末也在关注工作，那么最迟早上七点（苏黎世时间）就应该收到了那份“加急快递”。

    以那位老警探的嗅觉和执着，在看到火柴盒和视频光盘的瞬间，就会明白其分量。

    三个小时，足够他反复观看视频，核实细节，联系他在国际刑警组织内部那位“老朋友”。

    甚至可能已经启动了初步的、更高级别的内部简报或紧急协调程序。

    国际刑警组织，尤其是其中以美国人为主导的某些部门——

    对“古老会”这类盘踞欧洲、历史久远、触角深入政经文各界却难以抓住实质性把柄的隐秘组织，向来抱有极大的“兴趣”和“警惕”。

    这份直接指向杜邦（古老会核心成员）与瑞士银行高管（迈克）涉嫌勾结、掩盖罪证（陈景明之死）、图谋巨额不明资产（U盘）的视频“证据”——

    无异于一份送上门的、可以撬动某些坚固壁垒的绝佳杠杆。

    美国人行事直接，讲究证据和实效，绝不会放过这个“动一动古老会奶酪”的机会。

    哪怕只是施加压力、展开调查、或者以此为筹码进行其他交易。

    压力，此刻应该正沿着无形的网络，从苏黎世、从国际刑警总部里昂。

    悄然向巴黎、向这间星辰大厦24层的办公室蔓延。

    只是杜邦可能还未收到风声，或者刚刚收到一些模糊的预警。

    时机正好。

    林莫决定，在这道刚刚劈开的裂隙上，再狠狠楔入一根钉子。

    进一步搅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无暇他顾。

    至少，暂时无法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柳舒含身上。

    他脸上“错失商机”的遗憾表情缓缓收起，身体微微向前倾，向杜邦的方向挪近了几分。

    仿佛要说什么更私密、更恳切的话。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混合着仰慕与热切请求的意味，与刚才谈生意时的状态又有所不同：

    “杜邦先生，”林莫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杜邦听清。

    也让隔音虽好但并非绝对真空的内室能够捕捉到关键音节。

    “其实，除了生意，我个人对您，以及您的家族，一直心怀敬仰。

    尤其是前些天，在博览会的论坛上，我有幸目睹了令侄，马克·杜邦教授的风采。”

    “马克·杜邦”四个字，他吐字格外清晰，并且特意用了中文发音“杜佳成”作为补充。

    轰——！

    这句话的威力，比刚才提及沙龙更加直接，更加具有穿透性！

    它不再是旁敲侧击的“敲打”，而是近乎直白地掀开了杜佳成那层“独立学者”的伪装。

    将其与杜邦家族，与这个办公室的主人，赤裸裸地联系在一起！

    杜邦脸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那完美的、长者般的微笑仿佛凝固在了脸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莫不仅知道了沙龙，知道了杜佳成与他的关系，甚至还知道杜佳成的中文名？

    他是怎么知道的？柳舒含告诉他的？

    不，监控显示他们近期并无直接联系。

    是从其他渠道？这个林莫，到底还知道多少？！

    而内室之中，一直冷静评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观察着外间“表演”的杜佳成。

    在听到自己名字被林莫以如此熟稔、甚至带着“敬仰”的语气点出时，身体骤然从椅背上挺直。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一直以来的从容和算计瞬间被强烈的惊疑和一丝被冒犯的寒意所取代。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无声地握成了拳。

    林莫知道他是杜邦的侄子不奇怪，稍微查一下公开信息或许能关联。

    但“杜佳成”这个中文名，知道的人极少，在巴黎几乎不用！

    林莫是从哪里查到的？

    难道他对自己的调查，早已开始，并且深入到了自己未曾预料的地步？

    林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及墙后两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仰慕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追星般的腼腆（表演得恰到好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刚才递给杜邦、此刻放在沙发上的那份“北极光”项目书，语气更加热切：

    “杜先生，不瞒您说，我十分仰慕马克教授。

    他学贯东西，视角独到，特别是他关于‘科技与艺术融合美学’、‘无感守护’的那些观点。

    与我‘北极光’公司正在探索的几个未来方向，简直是不谋而合，非常有契合度！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有机会向他当面请教，那该多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灵机一动”的光芒，身体又向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突发奇想”的兴奋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看，杜先生，今天我们聊得这么投缘，您又对我这小公司青眼有加……

    如果……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能在您的办公室，由您亲自引荐一下。

    让我有幸与马克教授结识，哪怕只是简单问候几句，那对我……

    对‘北极光’的未来，都简直是……太幸运、太有意义的起点了！”

    这话说得极其“得寸进尺”，也极其“刁钻”。

    林莫完全是一副“慕名而来、渴望见到偶像、并希望借助长辈关系牵线”的狂热粉丝兼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点破了杜佳成与杜邦的关系，表达了对杜佳成的“仰慕”，提出了“当面请教”的请求。

    最后，图穷匕见——希望“在您的办公室”、“由您亲自引荐”。

    这等于是在暗示：我知道杜佳成很可能就在这里，就在这间办公室的某个地方。

    我现在就想见他，您行个方便，把他叫出来吧。

    杜邦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莫会来这么一手。

    直接索要见杜佳成？还是以这种“粉丝见偶像”的荒谬理由？

    如果断然否认杜佳成在此，显得心虚且愚蠢，等于承认自己知道林莫在暗示什么，并且试图隐瞒。

    如果把杜佳成叫出来……那局面就完全被林莫主导了。

    杜佳成从暗处被逼到明处，他们叔侄二人精心营造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格局被瞬间打破。

    而且，让杜佳成以这种近乎“被点名”的方式出场，太被动了，完全失去了主动性和神秘感。

    就在杜邦脑中急转，思考如何应对这棘手局面时，林莫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

    他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点大男孩的不好意思和自嘲。

    他挠了挠头（一个非常不符合他平时沉稳形象的小动作），补充道：

    “哎，杜先生您别笑话我。说起来惭愧，上次在博览会论坛。

    马克教授演讲结束，台下那么多女学生，不，是那么多女粉丝涌上去要签名合影，那场面……啧啧。

    我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儿，心里对马克教授的才华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也想挤进去要个签名，留个纪念，说不定还能合个影……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愣是没挤进去！

    被那些热情的女同学们给‘挡’在了外围！哈哈，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这番话，更是将“仰慕者”的形象塑造得活灵活现，甚至带上了点幽默色彩。

    但同时，也再次强调了杜佳成的“公众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无形中给杜邦施加了另一种压力——

    你侄子这么出名，我想见见，合情合理吧？你不会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吧？

    那岂不是显得您这位长辈，太小气了？

    杜邦彻底陷入了被动。

    林莫这一连串的组合拳，从“提及沙龙”到“点破关系”，再到“请求引荐”，最后“自嘲追星”——

    每一步都出乎他的预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承认杜佳成在此，显得被牵着鼻子走；

    不承认，又显得欲盖弥彰，且可能激化林莫的疑心（如果林莫真有确凿证据证明杜佳成在）。

    而且林莫始终是以一种谦卑、热切、甚至略带滑稽的“仰慕者”姿态提出要求，让他很难用强硬的态度直接回绝。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巴黎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更厚的云层，阳光变得晦暗不明。

    杜邦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放下一直端着的咖啡杯，杯底与骨瓷碟相碰，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叮”一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深沉地看向林莫。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慈祥或赞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重新凝聚的冰冷威压。

    他在快速权衡。

    而内室里的杜佳成，同样透过隐藏的装置，“看”着外间陷入沉默僵局的叔叔。

    以及那个一脸“期待”望着杜邦的林莫，湛蓝的眼眸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这个林莫，比他预想的，难缠太多了。

    不按套路出牌，却每每打在关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