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路不好走,江森这次没开他那辆昌河面包,换成了一台吉普切诺基,考虑到车程时间比较长,一个人开容易犯困,所以郝润我俩就坐到了他车上。
出了城区走上高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后,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便说:“对了森哥,之前在岳阳,呃……那个地方叫啥来着……哦对!冷家冲,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他通过后视镜看向我,一脸疑惑。
“坦克啊!”
我说:“那天早晨我去村口儿摸过,问了两个村民,都说你是他们村儿的女婿,那戏演的,杠杠的,一点儿看不出来假,你……你是连夜找的人,给他们培训,然后在村口等我吗?”
“嗐,就这个呀。”
他笑了笑道:“没你想那么绕,不过我得先给你纠正一下哈,不是‘坦克’,是‘堂客’,厅堂的堂,客房的客……”
“嗯,知道了知道了。”
我连连点头,说我不关心什么客,你快说吧。
啪——
江森打了个指响,又是一笑:“简单得很,我在冷家冲,本来就有一个堂客!”
“……”
郝润我俩同时一愣。
随即我转了转眼珠儿,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那……你有几个堂客?”
“没得好多,就三个!”
他摆摆手,不给我俩惊讶的机会又说:“本来去年又谈了一个,但这段时间太忙了,没得空搭理,不然应该四个了……”
车里瞬间变得安静。
郝润我俩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直至一分多钟后,郝润好奇地问:“森哥,你这三个堂客……她们不知道你有三个堂客吧?”
“那肯定啊!”
“让她们知道了还得了?”
“我们湖北的姑娘媳妇要是撒起泼闹起来,那是真能闹出人命的啊!”
郝润点了点头,缩到座椅背后看向我,一脸鄙夷的比了个口型——花心!
当时就是没有“渣男”这个词儿,不然她指定会说渣男。
面对郝润的吐槽,我眨了眨眼予以回应,心想是够花心的!
都特么三个了还不老实,居然还想发展第四个?忙活的过来吗他?
这要跟他一比,我和裴裴那点儿事儿简直太小儿科了!
两小时后,上午九点多。
我们停在长阳龙舟坪镇简单休息,完后正式进入了山区路段。
诚如江森所言,确实不好走,来来回回的盘山道,海拔急速攀升,虽然说是山区二级公路,但早都被货运大车轧的坑坑洼洼,而且海拔上来之后,不少地方还有薄冰,根本不敢快开。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给人感觉反而没那么危险了。
尤其到了施工路段,几乎就是走走停停的状态,这种情况只要不突然碰见落石,只要你自己不往山下出溜,那基本不会出问题。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段后,很快就把我晃悠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睡着,感觉车子好像熄火了,而且还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便吧唧吧唧嘴,迷迷糊糊地问郝润是不是快到了。
“还没呢…”
郝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前边儿有个车把路堵住了,森哥和安哥过去问了。”
“昂?”
我睁开眼揉了揉,看向窗外,发现我们好像已经不在318上了,而是停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这、这是哪啊?”
“呃……不知道……”郝润脸一红,说她也刚醒没几分钟。
我立即搓了搓脸,解开安全带朝前方看去,就见小安哥和江森正往过走着。
再往远看,大概五六十米开外,停着一辆带棚子的厢货,车棚四角各插了一面红布旗子,旗子上似乎有字,耷拉着看不清,有几个男人正围着左后轮忙乎着,好像是陷车了。
“平川,那什么人啊?样子好怪呀?是唱戏的吗?”郝润问。
经她一提醒,我这才注意到路边树底下还站着三人,不光身上戏服没脱,连脸上的油彩都没卸,包括车轮边上,有一个人的裤子也是戏服,的确像是个唱戏的戏班子。
“你在车上待着,我过去看看。”
说着我立即开门下车,快速朝小安哥他俩追去。
……
来到厢货旁边,江森已经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攀谈上了。
二人没讲方言,听起来无压力。
于是我很快得知这个戏班叫“樊家班”,和江森说话的这人就是班主,他们上午刚在一处唱完,正马不停蹄地要去其他地方赶场,没成想在这条路上陷车了。
“安哥…”
我小声问:“不是在国道上么?咋绕到这来了?”
小安哥指指手表:“这不到饭点儿了吗?森哥说找个地方吃口饭……”
说话间,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走到车轮这边,是刚刚看见的没卸戏装的那三人之一。
嗯……
虽然没卸妆,但不妨碍我看出来,这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大眼睛眨了眨,目光依次在小安哥、我以及江森的脸上扫过,然后看向班主有些担忧的问:“樊叔,还没好嘛?”
唔……
声音也好听,很特别。
那种特别我形容不出来,总之跟普通人不一样,让人乍一听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当时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儿,直到后来接触过其他戏曲演员才明白,由于长期唱戏,她们的发声方式和正常人不同,不是纯靠嗓子,而是包含了什么鼻腔共鸣、头腔共鸣之类的,所以听起来会感觉特别鲜亮。
听这女人询问,班主皱着眉招呼道:“明贵,么样哒?”
叫明贵的人二十多岁,脸上也画着油彩,此时被汗水浸湿已经有些花了,他用力踩了踩刚塞到轮子下的石头,喘了口气说:“不晓得撒,叫我儿苏四哈子看!”
不等班主发话,另一个偏老的男人直起身点点头:“嗯!四哈子!哩们几个在屁股喉头推到点!”
说完他赶忙跑到车头,开门上车发动了车子。
我们退到一旁,随后等几个男人到车尾摆好架势,班主挥了下手,厢货车当即跟破锣嗓子似的叫唤起来,伴着车身的剧烈抖动,排气管也喷出了大量黑烟。
“吭……突突突突突突突!”
“吭……突突突突突突突!”
“吭……”
“停到!停到!莫轰哒!!”
班主大吼一声,破锣嗓子戛然而止。
等到烟尘散去一些,我们抻着脖子一看。
嘿!
刨得更特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