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把利刃一样刺在地板上。
大床上，一坨不明物体蠕动了两下。
吴所畏费劲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池骋你大爷……”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空空如也。
不仅水杯空了，旁边那半张床也空了。被窝里早没了热气，显见那活阎王早就出门去祸害人间了。
只有床头柜上压着的一张字条，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醒了就把海参粥喝了，晚上有局，晚点回。”
吴所畏把字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垃圾桶。
“谁稀罕你的粥！老子要吃肉！”
他艰难地爬起来，裹着浴袍像个游魂一样飘下楼。
别墅里静悄悄的，那帮大厨好像只有饭点才会出现。
餐桌上倒是摆着保温桶，打开一看，又是海参粥。
黑乎乎的一坨，看得吴所畏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有钱人的日子，真是淡出个鸟来了。”
吴所畏一边吐槽，一边把那粥喝了个精光——毕竟这玩意儿贵，不能浪费。
吃饱喝足，他在那几百平米的大客厅里溜达了两圈，突然觉得浑身难受。
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心里的。
空虚。
太特么空虚了。
以前穷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是算计着水电房租，为了几块钱能跟菜市场大妈砍半小时价。
现在呢？
黑卡在兜里揣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但他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总让他有一种被包养的金丝雀的错觉。
而且是一只随时可能被主人玩腻了扔掉的金丝雀。
“不行，我得找点事做。”
吴所畏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虽然池骋给了他不限额的卡，但那是池骋的钱，花起来虽然爽，但总觉得那是“卖身钱”。
作为一个有骨气的大老爷们，必须得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哪怕这来源只能买个烧饼，那也是自己劳动所得，吃起来都香！
说干就干。
吴所畏冲进衣帽间，把他以前那些破烂衣服翻了出来。
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磨边的牛仔裤，再配上一双几十块钱的回力鞋。
完美！
这才是他吴小爷该有的样子！
穿上这身行头，吴所畏感觉那个生龙活虎的自己又回来了。
从别墅后门的杂物间里，推出了那辆被遗忘已久的二手电动三轮车。
“老伙计，好久不见啊。”
吴所畏拍了拍车座，也不管管家那惊恐的眼神，骑上车就冲出了别墅区。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虽然冷，但真特么自由！
这一刻，他不再是谁的小情儿，他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
直奔城西批发市场。
那里是他是快乐老家。
“老板！这批会发光的充气蛤蟆多少钱一个？”
“三块五？你抢钱呢！两块！不能再多了！”
“行行行，两块二，给我来一百个！再给我来两箱那种一捏就会叫的惨叫鸡！”
吴所畏在批发市场里杀得七进七出，唾沫横飞。
那久违的砍价快感，让他连腰疼都忘了。
一个小时后。
他的三轮车斗里堆满了各种廉价的塑料玩具。
五颜六色的光在那闪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收破烂的收了一车核废料。
“这就是商机啊！”
吴所畏看着这一车宝贝，仿佛看到了无数红彤彤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虽然赚得少，但这是细水长流！
只要肯吃苦，我就不是废物！
吴所畏骑着满载的三轮车，哼着小曲儿，朝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夜市进发。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这不仅是一场创业之旅，更是一场作死之旅。
……
另一边，郭城宇的私宅。
姜小帅正蹲在沙发上，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一盘……不明物体。
“郭总，这就是您说的……大补？”
盘子里，几根黑乎乎的、像是某种鞭状物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粘稠的酱汁里。
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中药味。
郭城宇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红酒，笑得那叫一个温柔贤惠。
“帅帅，这可是我想方设法弄来的虎鞭，大火炖了三个小时，最补气血。”
“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好，特意给你做的。”
姜小帅嘴角抽搐：“我气色不好是被你吓的！”
“还有，我是医生，这种以形补形的伪科学能不能别拿到我面前来丢人现眼？”
“怎么能是伪科学呢？”
郭城宇放下酒杯，凑到姜小帅身边坐下，手不老实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有没有效果，今晚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你妹！”
姜小帅一把推开他，想要起身，却被郭城宇一把按住。
“别动。”
郭城宇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眼神里透着一丝危险的光。
“你那诊所，真的不能住人。”
“不仅油漆味重，我刚才还让人去查了，好像还有白蚁。”
“白蚁？”
姜小帅瞪大了眼睛，“郭城宇，你为了把我骗过来，是不是把我诊所给拆了？”
“怎么会呢？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郭城宇一脸无辜，“再说了，住我这儿不好吗？又不收你房租。”
“我宁愿去睡天桥底下的桥洞！”
“桥洞有什么好的？冷风嗖嗖的。”
郭城宇贴着姜小帅的耳朵吹了口气，“哪有我这儿暖和？而且……我这儿不仅暖和，还很‘热’。”
“滚滚滚！离我远点！”
姜小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发作，手机突然响了。
是吴所畏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背景是嘈杂的夜市，吴所畏蹲在路边，面前摆满了那种一捏就会发光的塑料蛤蟆。
配文：“哥们儿创业了！今晚目标赚他个两百块！勿念！”
姜小帅看着照片，愣了三秒，随即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郭子你快看！”
“这二货！放着黑卡不刷，跑去摆地摊卖蛤蟆！”
郭城宇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微挑。
“有点意思。”
“不过……”
郭城宇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要是让池骋知道，他那只金丝雀大晚上的不在家暖床，反而跑到大街上丢人现眼……”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好戏看？”
姜小帅止住笑，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完了。”
“大畏这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啊！”
“不行，我得提醒他一下，赶紧收摊跑路！”
然而，消息还没发出去，郭城宇就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
“别急嘛。”
郭城宇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顺势把姜小帅压在身下。
“别人的闲事少管。”
“咱们还是先来探讨一下……虎鞭的药效问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CBD附近的夜市人声鼎沸。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接地气的地方，充满了烤串的孜然味和讨价还价的喧嚣声。
吴所畏把三轮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熟练地铺开一块花布，把那些发光的塑料蛤蟆和惨叫鸡摆好。
“瞧一瞧看一看啊！正宗的解压神器！”
“心情不好捏一捏！老板骂你捏一捏！”
“只要五块钱！五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五块钱你买不了上当！”
吴所畏扯着嗓子吆喝，那架势，仿佛回到了还没认识池骋之前的日子。
虽然那个时候穷，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心里踏实。
寒风呼呼地刮着，他那件单薄的旧夹克根本挡不住风。
没一会儿，他的鼻头就冻红了，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插进袖筒里，像个刚进城的老农。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是对金钱最原始的渴望。
“老板，这个蛤蟆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