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云中。
沈清弦伏在御花园假山的阴影里,浑身湿透。废弃的水道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水下满是淤泥和杂物,她几乎是爬行通过。更糟的是,水道出口处竟被铁栅封死——这是新加的。
她从怀中取出特制的酸液,小心滴在铁栅连接处。酸液腐蚀铁锈,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铁栅松动了。她用力一推,栅栏向外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在那里!”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喝问。
沈清弦迅速钻出,将铁栅重新扶起伪装好,然后闪身躲进一旁的竹林。两名侍卫举着灯笼走来,在假山周围查看片刻,未发现异常,又转身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松了口气,辨认方向。东宫就在御花园东侧,隔着一条宫道。但此时宫道上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断。
必须另寻路径。她想起母亲曾说,御花园有几处“猫道”——是前朝太监为方便行走而挖的狭窄通道,仅供一人匍匐通过。其中一条,直通东宫后厨。
她在假山底座摸索,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推开后,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她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潮湿,充满霉味。爬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她小心推开挡板,外面是东宫后厨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干柴,此时空无一人。沈清弦刚钻出来,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急忙躲到柴堆后。
门开了,两个宫女端着食盒进来。
“殿下还是不肯用膳?”一个宫女低声道。
“嗯,自昨夜起就水米未进。”另一个叹气,“太子妃娘娘劝了多次也没用。殿下说,若不能铲除奸佞,宁可饿死也不做亡国之君。”
“小声点!隔墙有耳……”
宫女放下食盒出去了。沈清弦从柴堆后出来,看着那食盒,心中酸楚。太子李宸,这位温文尔雅的储君,竟被逼到如此境地。
她整理衣衫,推开柴房门,径直走向正殿。沿途有侍卫阻拦,她亮出太子妃给的玉佩:“靖安郡主沈清弦,求见太子殿下。”
东宫正殿,烛火昏暗。
太子李宸坐在书案后,案上堆满奏折,但他一份也没看。见沈清弦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清弦?你怎么……”
“殿下,时间紧迫,容清弦长话短说。”沈清弦行礼后,快速将草原之事、玉玺之秘、赫连朔败逃、以及萧执已回京的消息一一禀明。
李宸听罢,沉默良久,忽然苦笑:“没想到,我大周内乱,竟要靠北戎的传国玉玺来破局。”
“殿下,玉玺只是其一。”沈清弦正色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赫连朔弑亲篡位的证据,以及他与三皇子勾结的铁证。明日寿典,当众揭破,三皇子必失人心。”
“可父皇他……”李宸声音发涩,“三皇子对外宣称父皇病重,实则软禁。我担心,他明日会逼父皇下诏传位。”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见到皇上。”沈清弦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这是顾先生配的‘假死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状若死亡。若皇上愿意服用,我们可借‘驾崩’之机,逼三皇子露出破绽。”
李宸盯着蜡丸,手指微微颤抖:“这……太冒险了。若父皇真有万一……”
“殿下,三皇子既敢软禁皇上,明日寿典后,皇上还有活路吗?”沈清弦声音虽轻,却字字诛心。
李宸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好。但如何将药送到父皇手中?乾清宫如今被三皇子的亲卫层层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有一条路。”太子妃顾氏从屏风后走出。她虽面色憔悴,但眼神清明,“乾清宫有处密道,是当年太祖皇帝所建,只有历代皇帝和储君知晓。宸儿,你可还记得?”
李宸眼睛一亮:“母后说过!密道入口在乾清宫后殿的龙椅下,出口在……在太庙偏殿!”
“正是。”太子妃握住沈清弦的手,“清弦,你可愿再冒一次险?从太庙潜入,通过密道去见皇上,将此药呈上。”
沈清弦毫不犹豫:“清弦愿往。”
“本宫与你同去。”太子妃道,“密道机关复杂,需二人配合方能开启。而且……本宫也想再见皇上一面。”
李宸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母后、清弦,一切小心。”
丑时正,太庙。
夜色中的太庙肃穆庄严,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但太子妃对这里了如指掌——她曾随先皇后在此斋戒三年,熟知每一条小径。
两人扮作守夜宫女,在太子妃带领下,从西侧角门潜入。守门的太监是太子妃旧人,见是她,默默放行。
偏殿内供奉着历代皇后的牌位。太子妃走到最末一块牌位前——那是她姑母、先皇后的牌位。她轻轻转动牌位底座三圈,再往左推,墙壁悄无声息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这是太祖皇帝为防宫变所建,历代只有帝后知晓。”太子妃点燃壁上的火把,“密道直通乾清宫后殿,但中途有三道机关,需按特定步法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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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深长,走了约百级才到底。眼前是条石砌甬道,宽仅容两人并行。太子妃在前引路,沈清弦紧随其后。
第一道机关是“千斤闸”。甬道上方悬着巨大的断龙石,触发机关便会落下,封死前路。太子妃数着地砖:“左三右四,逢七跳一……”
沈清弦跟着她的步伐,分毫不差。两人安全通过。
第二道机关是“连环弩”。墙壁上有无数箭孔,一旦踏错,弩箭齐发。太子妃贴着墙根行走,每七步停一停,敲击墙壁三下。箭孔内传来机械转动声,但弩箭未发。
最险的是第三道机关——“流沙陷”。地面看似平整,实则下方是流沙坑。太子妃从发间取下一支金钗,插入地砖缝隙,轻轻一挑,砖块翻转,露出下面的流沙。
“需踏砖上铜钉而行。”太子妃示范,脚尖点在砖块中央的铜钉上,如蜻蜓点水,轻盈跃过。沈清弦照做,两人有惊无险通过。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雕刻着九龙戏珠。太子妃将手按在正中龙珠上,转动九圈——这是帝王之数。
石门轰然开启。门后,正是乾清宫后殿的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朴。龙床上,皇帝闭目躺着,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床边坐着个老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谨。
“皇上!”太子妃扑到床前,泪如雨下。
皇帝缓缓睁眼,看见她,眼中闪过惊讶:“皇后?你……你怎么进来的?”
“臣妾从密道而来。”太子妃抹泪,“皇上,您受苦了。”
皇帝摇头,看向沈清弦:“这位是……”
“臣女沈清弦,参见皇上。”沈清弦跪地行礼,将蜡丸呈上,“此乃顾长安先生所配假死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状若死亡,可助皇上脱困。”
皇帝接过蜡丸,却不急着服用,而是问:“老三那边,情况如何?”
沈清弦将三皇子勾结北戎、软禁皇上、意图篡位之事一一禀报,又说了草原之行的收获。皇帝听罢,沉默许久,忽然笑了:“好个老三,好个赫连朔。为了皇位,竟不惜引狼入室。”
他坐起身,虽然虚弱,但帝王威仪仍在:“清弦,你父亲沈文渊是忠臣,你也不负他所望。这药,朕服了。但你们要答应朕一件事。”
“皇上请讲。”
“明日寿典,无论发生什么,必须保住太子的性命。”皇帝看着太子妃,“皇后,若朕真有不测,你要辅佐宸儿登基,肃清朝纲,重振大周。”
太子妃泣不成声:“皇上……”
“还有,”皇帝看向沈清弦,“若老三真与北戎勾结,边关恐生变乱。萧执可在京中?”
“在,玄甲军前锋已至居庸关。”
“好。”皇帝服下蜡丸,“传朕口谕:明日寿典,若三皇子发难,萧执可率玄甲军入宫平乱。另,赐你凤符,可调动宫中所有暗卫。”
他从枕下取出一枚赤金凤符,交给沈清弦:“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她曾说,若有一日她的女儿需要,便交还给她。如今,物归原主。”
沈清弦接过凤符,入手温热。符上刻着明月与苍狼,正是北戎王室的图腾。
“皇上,我母亲她……”
“你母亲是个奇女子。”皇帝眼神悠远,“当年她假死脱身,不仅是为了保护你,更是为了守护一个秘密——北戎王庭的‘明珠阁’中,藏着的不仅是玉玺,还有一份前朝留下的藏宝图。那份宝藏,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他咳嗽几声,脸色开始发青——药效发作了。
“清弦,去找顾长安,他会告诉你一切。现在……快走。”
太子妃最后看了皇帝一眼,咬牙拉着沈清弦离开密室。石门在身后关闭,将一切秘密封存。
寅时三刻,两人回到东宫。
李宸迎上来:“如何?”
“皇上已服药。”太子妃稳住心神,“明日寿典,见机行事。”
沈清弦握紧凤符,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母亲,您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而此刻的乾清宫,曹谨尖细的声音传出:“皇上……驾崩了!”
丧钟敲响,九声长鸣,震动整个皇宫。
三皇子李峻从睡梦中惊醒,听到钟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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