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丧钟第九声余韵未散，皇宫已陷入诡异的寂静。
乾清宫外跪满了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三皇子李峻一身素服跪在最前，低垂的脸上却掩不住眼中的精光。他身后，兵部尚书赵严、禁军统领郑彪等心腹悄然交换眼色。
“皇上……驾崩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谨拖着长音走出殿门，老泪纵横，“传陛下遗诏！”
百官齐刷刷抬头。李峻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是兴奋。
曹谨展开黄绢，声音沙哑：“朕自即位以来，忧劳成疾……皇三子李峻，聪慧仁孝，可承大统……太子李宸，性情柔弱，难当社稷，着即废为庶人……”
“不可能！”右都御史刘衡突然站起，“皇上昨日还召老臣商议漕运之事，怎会突然驾崩？遗诏何在？老臣要亲眼验看！”
郑彪一步上前，按住刘衡肩膀：“刘大人，皇上遗诏岂容置疑？”
“郑统领这是要动手？”刘衡冷笑，“老夫三代忠良，今日就是血溅乾清宫，也要见皇上最后一面！”
场面僵持。李峻缓缓起身，转向百官：“父皇骤崩，本王心痛如绞。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既遗诏在此，当遵旨行事。”他顿了顿，“至于刘大人所疑……曹公公，请开殿门，让诸位大人瞻仰遗容。”
曹谨迟疑片刻，推开殿门。
龙床上，皇帝面色青白，气息全无。太医令跪在一旁，颤声道：“皇上……确已龙驭宾天。”
刘衡扑到床前，握起皇帝冰冷的手，老泪纵横。突然，他指尖触到一丝极细微的脉搏跳动——几乎察觉不到。他猛地抬头，撞见曹谨微微摇头的眼神。
“刘大人可看清楚了？”李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衡缓缓松开手，伏地叩首：“老臣……恭送皇上。”
李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旋即敛去：“传令：即刻起封锁九门，宫中禁严。太子……李宸涉嫌谋害皇上，着禁军看管东宫，待丧仪后论罪！”
同一时刻，东宫。
沈清弦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丧钟每响一声，她的心就沉一分。
“清弦，”太子李宸从内室走出，已换上素服，“父皇他……”
“殿下勿忧，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沈清弦转身，将凤符握在掌心，“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三皇子的发难。”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嘈杂声。侍卫长冲进来：“殿下！禁军包围了东宫，郑彪亲自带队，说要‘请’殿下去宗正寺！”
李宸脸色一白，随即挺直脊背：“孤乃储君，岂是他郑彪说拿就拿的？开殿门，孤要见他们。”
“不可。”太子妃顾氏从屏风后走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郑彪既敢来，必是得了三皇子死令。宸儿，你换上这个。”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太监服饰。
“母后！”
“听我说。”顾氏按住李宸肩膀，“清弦持凤符可调动暗卫，我已安排人在西华门接应。你先出宫，去居庸关找萧执！”
沈清弦点头：“三皇子必然会在皇上‘大殓’时发难，殿下留在宫中太危险。出宫后，可联络忠直老臣，以正视听。”
殿外传来撞门声。李宸咬牙，迅速换上衣衫。顾氏推开书架，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这条密道通往后巷，只有我知道。宸儿，快走！”
“母后，清弦，你们……”
“本宫是太子妃，他们不敢妄动。”顾氏眼中含泪却带笑，“清弦有凤符护身，自有脱身之法。快！”
李宸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沈清弦，钻入密道。书架合拢的瞬间，殿门被轰然撞开。
郑彪带着数十禁军冲入，见殿中只有太子妃和沈清弦，脸色一变：“太子呢？”
“殿下悲痛过度，在内室歇息。”太子妃挡在郑彪身前，“郑统领擅闯东宫，该当何罪？”
郑彪冷笑：“奉三皇子令，太子涉嫌谋害皇上，需即刻拘押！搜！”
禁军冲向内室。沈清弦悄然后退半步，手指在袖中捏碎一枚香丸——那是顾长安给的信号。几乎同时，殿梁上飘下三道黑影，无声落地。
暗卫！
郑彪瞳孔一缩：“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女子，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她向沈清弦单膝跪地：“凤主，属下月影，奉令听调。”
沈清弦举起凤符：“护送太子妃出宫，前往太庙。”
“你敢！”郑彪拔刀。
月影起身的瞬间，手中已多了一对短刃。另两名暗卫护在太子妃身前，身形如鬼魅。
“郑统领，”沈清弦平静道，“凤符可调动宫中所有暗卫，你若动手，今日东宫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郑彪脸色变幻。他虽带了几十人，但暗卫的武功深不可测，真动起手来未必能赢。更何况，凤符代表的是太祖留下的最后底牌，硬碰未必明智。
僵持之际，一名小太监连滚爬进来：“统领！三皇子急令，请太子即刻去乾清宫！”
郑彪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好。但太子妃和靖安郡主，需随本统领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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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朝阳初升，却无暖意。
沈清弦和太子妃被“护送”至乾清宫广场时，那里已站满了文武百官。三皇子李峻站在高阶上，身侧站着兵部尚书赵严、大理寺卿王焕等一众心腹。
“皇嫂。”李峻微微躬身，神色悲戚，“父皇突然驾崩，小弟痛彻心扉。然国事为重，方才太医验看，发现父皇所中乃慢性剧毒，而下毒者……”他抬眼，目光如刀，“正是东宫膳食房的人。”
百官哗然。
“你血口喷人！”太子妃厉声道，“东宫膳食皆经三道查验，怎会有毒？”
“带人证。”李峻挥手。
一个厨役打扮的中年人被押上来，浑身是伤，一见太子妃就磕头：“娘娘饶命！是、是太子殿下逼小的在皇上的参汤里下药的……”
“放肆！”右都御史刘衡怒喝，“单凭一人之言，就想污蔑储君？三皇子，太子何在？老臣要当面与他对质！”
李峻叹了口气：“太子自知罪行败露，已畏罪潜逃。禁军正在全力追捕。”他转向百官，“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遗诏在此，诸公当遵旨行事。”
赵严率先跪下：“臣，恭请三皇子继位，主持大局！”
部分官员犹豫着跪下。刘衡等老臣却屹立不动，场面一时僵持。
沈清弦冷眼看着。她知道李峻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若太子“畏罪潜逃”的罪名坐实，再加上“遗诏”，他就能顺理成章登基。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骚动。
一骑快马冲破守卫，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八百里加急！北戎犯边，居庸关告急！”
信使滚鞍下马，跪地呈上军报。李峻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军报上说，北戎三万铁骑南下，为首者正是赫连朔！
百官顿时炸开锅。北戎此时犯边，未免太过巧合。
沈清弦心中却是一凛：赫连朔败逃后竟能迅速重整兵马，必是得到了三皇子的许诺。而三皇子恐怕也没想到，赫连朔会如此迫不及待——这是要逼宫！
果然，李峻沉声道：“外敌当前，朝堂却因储君之事动荡，实非国家之福。本王暂摄监国之位，待击退北戎，再行商议继位之事。”他看向刘衡，“刘大人以为如何？”
这是以退为进。外敌压境，老臣们再反对，就成了不顾大局。
刘衡咬牙，最终躬身：“老臣……无异议。”
李峻眼中闪过得意，正要开口，宫门外又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马蹄声如雷鸣。
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涌至宫门前，为首之人银甲白袍，手持长枪，正是萧执！他身后大旗猎猎，上书一个“萧”字。
“玄甲军奉旨入京平乱！”萧执声震四方，“三皇子李峻，勾结北戎、软禁皇上、伪造遗诏，其罪当诛！”
宫门内外，一片死寂。
李峻脸色铁青：“萧执，你无诏率军入京，是要造反吗？！”
“诏在此。”萧执举起一卷明黄圣旨，“皇上密诏：若朕‘驾崩’后有人趁机作乱，玄甲军可入宫勤王！”
“那是假的！”赵严尖叫，“皇上已崩，何来密诏？”
萧执冷笑：“皇上是否真崩，三皇子心里清楚。”他目光扫向沈清弦，微微点头。
沈清弦会意，突然高举凤符：“暗卫听令！护驾！”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宫墙上冒出数十道黑影，弓弩齐指三皇子一党。同时，乾清宫内传来一声尖啸——那是曹谨发出的信号！
紧闭的殿门轰然打开。
本该躺在龙床上的皇帝，竟扶着曹谨的手，缓步走出殿门！他面色仍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父皇？！”李峻如遭雷击，连退三步。
百官呆滞片刻，随即炸开。刘衡等老臣喜极而泣，跪地高呼：“皇上万岁！”
皇帝在阶前站定，目光扫过李峻：“老三，你很让朕失望。”
“不、不可能……太医明明说……”李峻猛地转头，瞪向沈清弦，“是你！是你搞的鬼！”
沈清弦不语。皇帝淡淡道：“朕若不‘死’，你怎会露出真面目？又怎会引出你的北戎盟友？”
他抬手：“将李峻及其党羽拿下。萧执，北戎犯边之事，由你全权处置。”
玄甲军涌上。李峻的亲卫拼死抵抗，广场顿时陷入混战。
沈清弦护着太子妃退到安全处，手中凤符突然发烫。她低头看去，符上的苍狼图腾竟泛起微弱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月影闪到她身侧，低声道：“凤主，凤符异动，必是感应到‘血裔’靠近。”
“血裔？”
“北戎王族直系血脉，方能让凤符有此反应。”月影目光凝重，“赫连朔的人，已潜入京城了。”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皇帝！
曹谨扑身挡箭，箭矢没入他肩头。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乾清宫殿顶跃下，刀光直取皇帝咽喉——这些刺客身手诡异，竟能突破暗卫防线！
萧执长枪横扫，拦住两人。沈清弦拔出短剑，却被月影拉住：“凤主不可！他们的目标是你——”
刺客中一人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幽蓝的眼。他盯着沈清弦手中的凤符，嘶声大笑：
“明月公主的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沈清弦浑身一僵。那人的声音，竟与记忆中母亲的北戎语有七分相似。
刺客突然掷出一枚烟雾弹，浓烟弥漫。待烟雾散去，皇帝颈上多了一道血痕——虽不深，却渗出黑血。
箭上有毒！
“太医！快传太医！”萧执扶住皇帝，厉声喝道。
李峻趁乱被亲卫护着向后宫逃去。沈清弦想去追，手中的凤符却越来越烫，图腾上的红光几乎要透出符体。
月影急道：“凤主，凤符在指引方向——这宫中，还有另一个北戎王族！”
远处传来李峻疯狂的狞笑：“沈清弦！你以为你赢了？赫连朔的人已拿到江南军械库的地图！你们大周的江山，迟早是我和北戎的囊中之物！”
沈清弦握紧发烫的凤符，看向萧执。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皇帝中毒，北戎内应潜入，军械库地图外泄……这场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血脉之谜，也终于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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