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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御前陈情
    乾清宫东暖阁里,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盘旋。

    沈清弦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垂首屏息。她能感觉到御案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这是她第一次面圣,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沈清弦缓缓抬头,目光却仍低垂,不敢直视天颜。余光中,她看见御案旁还坐着两人——左边是太子李宸,神色凝重;右边是三皇子李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靖安郡主沈清弦,”皇帝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北戎国书之事,你可知道了?”

    “臣女已知。”

    “你有何话说?”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稳:“回陛下,臣女有三句话要说。”

    “讲。”

    “其一,臣女生于大周,长于大周,父亲沈文渊是大周臣子,母亲顾氏是大周子民。北戎血脉之事,非臣女所能选择,但臣女之心,永远向着大周。”

    “其二,赫连朔以‘王妹’相称,名为亲情,实为离间。若臣女真随他而去,大周失一郡主事小,损了国体尊严事大。北戎狼子野心,觊觎中原久矣,此举不过是想借臣女之身,乱我朝堂,损我士气。”

    “其三……”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臣女愿以性命立誓,此生绝不负大周。若陛下仍有疑虑,臣女可即刻削去郡主封号,离京隐退,永不涉朝政。”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皇帝手指轻叩御案,久久不语。三皇子李峻忽然开口:“父皇,靖安郡主此言看似忠贞,实则避重就轻。她只说不会负大周,却未说若北戎以兵戈相逼,她又当如何?届时,她一人之命,如何抵得过边关万千将士之命?”

    这话诛心。沈清弦心中一凛,正要辩驳,太子李宸却抢先道:“三弟此言差矣。北戎若真敢以郡主为由兴兵,那便是公然挑衅。我大周雄兵百万,岂会因一人而畏战?更何况,若真将郡主交出,岂非告诉天下人,我大周连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

    “弱女子?”李峻冷笑,“皇兄,她可不是寻常弱女子。她能以机关术擒拿二十余歹徒,能以换血之法救太子妃,能让江南漕帮、北疆玄甲军皆为她说话。这样的‘弱女子’,比许多男儿都可怕。”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皇帝终于开口:“够了。”

    他看向沈清弦:“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若朕命你前往北戎,假意认亲,实则刺探军情,你可愿意?”

    这个问题如惊雷炸响。

    沈清弦愣在当场,太子和三皇子也俱是一惊。

    “父皇!”李宸急道,“此计太过凶险!清弦她……”

    “朕在问她。”皇帝打断他,目光如炬,“沈清弦,回答朕。”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清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沉重而急促。她明白皇帝的用意——这是试探,也是考验。若她答应,便真成了棋子;若她不答应,便是“畏死惜身”,之前的忠心誓言都成了空话。

    沉默良久,她伏地叩首:“臣女……不愿。”

    “哦?”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何?”

    “原因有三。”沈清弦直起身,眼中已无惧色,“第一,臣女若往北戎,无论真心假意,在大周臣民眼中便是‘认贼作父’。届时人心离散,军心不稳,得不偿失。”

    “第二,赫连朔并非愚钝之人。臣女与北戎毫无感情,突然认亲,他必生疑心。刺探军情不成,反可能被他利用,成为要挟大周的筹码。”

    “第三,”她抬起头,直视皇帝,“臣女是沈文渊的女儿。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即便是当年被诬陷通敌,也宁死不认。臣女若行此阴诡之计,便是玷污了父亲的名节。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字字铿锵。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深意:“好,不愧是沈文渊的女儿。你父亲若在,也会为你骄傲。”

    他摆摆手:“起来吧。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沈清弦谢恩坐下,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北戎国书之事,朕自有主张。”皇帝缓缓道,“你安心做你的靖安郡主,办好你的锦心书院。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朕会处理。”

    “谢陛下隆恩。”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三皇子有句话说得对——你不是寻常女子。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一个不寻常的差事。”

    他从御案上取下一卷黄绫:“自即日起,你兼领‘女医署’提调,负责编修《女医典要》,并为宫中女官、宫女讲授医理。每月朔望,入宫授课。”

    沈清弦心中一震。女医署提调虽只是从五品,却能名正言顺出入宫廷,接触宫中各方势力。这既是恩典,也是新的漩涡。

    “臣女领旨。”

    “退下吧。”

    沈清弦行礼退出暖阁,走到殿外时,春日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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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玉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迎上前低声道:“如何?”

    “暂且无虞。”沈清弦低语,“但皇上给了新差事——女医署提调。”

    楚怀玉眼中闪过讶色,随即了然:“这是要将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也是机会。”沈清弦看向宫墙外的天空,“走吧,回书院。”

    同一时刻,鸿胪寺驿馆。

    赫连哲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从北戎移栽来的沙棘。这种树在草原上能长到一人高,但在中原水土不服,不过三年就已枝叶稀疏。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闪身而入。

    “三殿下。”赫连哲转身,躬身行礼。

    来人摘下斗笠,正是三皇子李峻。他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赫连先生,你们的国书,可是给本王出了个大难题。”

    赫连哲微笑:“殿下言重了。大王子此计,正是为助殿下一臂之力。沈清弦身份暴露,朝堂必乱。届时殿下趁势而起,岂不妙哉?”

    “朝堂是乱了,但乱的是本王!”李峻将茶盏重重一放,“太子借机拉拢清流,萧执在边关整军备战,连父皇都对她另眼相看!你们这是帮倒忙!”

    “殿下稍安勿躁。”赫连哲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大王子还有第二计。”

    李峻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变幻不定。信是北戎文书写,但他看得懂——赫连朔承诺,若李峻登基,北戎不仅助他铲除太子党羽,更愿将漠南三城作为贺礼。而条件只有一个:登基后,将沈清弦完好无损地交给北戎。

    “完好无损?”李峻挑眉,“你们要活的?”

    “大王子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妹妹,不是一个死人。”赫连哲淡淡道,“沈清弦身上,有北戎王室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就不便告知了。”赫连哲端起茶盏,“殿下只需知道,她活着,对北戎的价值更大。而殿下您,也能得到您想要的——皇位,以及北戎这个盟友。”

    李峻沉默。他在权衡利弊。沈清弦确实棘手,但若能用她换来皇位和北戎支持……

    “本王如何信你们?”

    “一个月后,北戎使团将携重礼入京,庆贺大周皇帝寿辰。”赫连哲道,“届时,大王子会亲自前来。殿下若仍有疑虑,可当面问询。”

    赫连朔要来?李峻心中一震。这位北戎大王子,可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好。”他站起身,“本王就信你们一次。但这一个月内,你们不得再轻举妄动。沈清弦如今是女医署提调,出入宫廷,若出了事,本王也脱不了干系。”

    “殿下放心。”赫连哲躬身,“北戎最重承诺。”

    李峻重新戴上斗笠,悄然而去。

    赫连哲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哨,吹出无声的韵律。

    不过片刻,一只灰隼从云端俯冲而下,落在他臂上。他将一封密信塞入隼腿竹筒,抬手放飞。

    灰隼振翅,往北而去。

    沈清弦回到锦心书院时,已是午后。

    书院里一切如常,少女们或在习字,或在研习医理,或在练习机关。见她回来,林婉儿迎上前:“郡主,宫中没为难您吧?”

    “没有。”沈清弦微笑,“还给了个新差事——女医署提调。以后每月都要入宫授课,你们可要好好学,将来或许也能进宫当女医官。”

    少女们眼睛一亮,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沈清弦耐心解答,心中却想着宫中种种。

    傍晚,楚怀玉送来密报:三皇子今日去了鸿胪寺驿馆,密会赫连哲近一个时辰。

    “果然。”沈清弦放下密报,“他们联手了。”

    “郡主,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暂时不必。”沈清弦摇头,“无凭无据,说了反而打草惊蛇。况且……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梨树。花期将过,花瓣零落如雪。

    “楚先生,”她忽然道,“你说,赫连朔为何执意要我回北戎?真是为了兄妹之情?”

    楚怀玉沉吟:“北戎王庭规矩,王室血脉不得流落在外。但更可能的是……您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沈清弦喃喃,“我母亲当年,真的只是普通的和亲公主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顾长安,问过太子妃,甚至翻遍了父亲留下的笔记,都没有答案。母亲赫连明月的一切,仿佛被刻意抹去了。

    正想着,青鸾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请柬:“小姐,忠勇侯府送来帖子,三日后侯府老夫人七十大寿,请您赴宴。”

    忠勇侯府?沈清弦接过请柬。忠勇侯赵擎是开国功臣之后,虽已不问朝政,但在军中威望极高。他的寿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郡主,”楚怀玉低声道,“这是个机会。三皇子、北戎使者、朝中各方势力,都会在场。您……”

    “我去。”沈清弦合上请柬,“正好,我也想会会那位赫连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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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书院里点起灯火。

    沈清弦独自坐在书房,翻开父亲那本笔记。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她曾发现一张极小的画像——画中女子穿着北戎服饰,眉目与她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凌厉,额间戴着一枚奇特的额饰。

    那是母亲赫连明月。

    画像背面,父亲用极小的字写着:“明月非明月,明珠藏暗处。若清弦见之,当知母志。”

    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不是明月?明珠藏暗处……

    她忽然想起,顾长安给她的那枚北戎长公主令,背面刻着一行北戎古文。她曾请人翻译,意思是:“持此令者,可开明珠阁。”

    明珠阁?是北戎王室的藏宝之地,还是……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沈清弦一惊,迅速收起笔记。

    “谁?”

    窗被推开,一个人影翻入。烛火映出来人的脸——竟是萧执!

    “你……”沈清弦站起身,“你怎么进来的?守卫……”

    “我从密道来的。”萧执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清弦,我刚收到边关急报——北戎大军异动,赫连朔亲自率兵往边境来了。而朝中,有人正在密查你母亲的旧事。”

    他压低声音:“我怀疑,你母亲当年,可能带走了北戎王室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而那件东西……现在可能在你手中。”

    沈清弦心头剧震。

    窗外的梨树,最后一朵花,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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