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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郡主开府
    靖安郡主府坐落在京城西郊玉泉山下,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苑,荒废多年。太子李宸奏请赐予沈清弦后,工部赶工三月,方才修葺一新。

    开府这日,恰是谷雨。春雨初歇,府门前的两株百年梨树花开正盛,如堆云积雪。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时,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台阶上,也洒在沈清弦月白色的郡主朝服上。

    她站在门前,看着匾额上御笔亲题的“靖安郡主府”五个鎏金大字,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这府邸、这封号,是赏赐,更是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京城的权力漩涡中心。

    “郡主,宾客将至。”青鸾轻声提醒。她如今是郡主府的女官,穿着一身浅碧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沈清弦点头,转身入府。穿过影壁、前厅、回廊,处处可见太子妃的用心——家具陈设皆是上品,却又不过分奢华;园中移植了江南的翠竹、兰草,假山流水布局雅致,处处透着文人风骨。

    这是顾家的品味,也是父亲生前喜爱的风格。

    “小姐,”白羽从廊下走来,他已升任郡主府侍卫统领,仍是一身玄衣,但腰间多了御赐的腰牌,“北戎使者递了拜帖,申时来访。”

    沈清弦脚步不停:“知道了。按原计划准备。”

    “还有……”白羽压低声音,“三皇子府的人混在宾客中,来了六个。要不要……”

    “不必。”沈清弦在正厅主位坐下,“今日开府,来者皆是客。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辰时三刻,宾客陆续而至。

    最先到的是太子一系的官员,以礼部尚书周文渊为首。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是沈文渊当年的同窗,见到沈清弦时,眼中含泪:“像,真像你父亲。当年文渊兄常说,他家清弦若是男子,定能封侯拜相。如今看来,女子亦能光耀门楣。”

    沈清弦躬身还礼:“周伯父过誉。”

    随后而来的是江南漕帮的代表——龙四海虽未亲至,但派了副帮主和三位分舵主,抬着十二箱贺礼,声势浩大。这既是表态,也是示威:靖安郡主在江南的根基,不容小觑。

    最引人注目的是玄甲军的将领。秦烈带着八位年轻将领,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佩军刀,步履生风。他们向沈清弦行礼时,齐声道:“末将等,奉萧王之命,恭贺郡主开府之喜!”

    满堂哗然。萧执远在边关,却派心腹将领前来,这支持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三皇子一系的官员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午时开宴,正厅摆了三十六桌。沈清弦举杯敬酒,言辞得体,举止从容。她不再是陆府那个卑微的典妾,也不是江南那个隐姓埋名的商妇,而是御笔亲封的靖安郡主,是救过太子妃性命的恩人,是江南漕帮和北疆玄甲军共同维护的人物。

    这层身份,就是她今日最大的底气。

    申时初,宾客渐散。沈清弦换下繁复的朝服,着一身素白常服,在书房等候。

    北戎使者准时抵达。来者三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汉话说得流利:“外臣赫连哲,奉大王子之命,拜见靖安郡主。”

    他行礼时,目光在沈清弦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使者请坐。”沈清弦示意看茶,“不知大王子有何指教?”

    赫连哲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此乃大王子亲笔信,请郡主过目。”

    信是北戎文书写,但附了汉文译文。沈清弦展开,只看了开头“王妹清弦亲启”六字,便心中一凛。

    信中,赫连朔以兄长自居,言辞恳切。他说当年赫连明月公主被迫“病逝”,是北戎王室之痛;说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公主遗孤;说若沈清弦愿回北戎,将以长公主之礼相待,许她草原千里、部众三万。

    最后一句写道:“大周容不下北戎血脉,但草原永远是你的家。”

    沈清弦看完,将信放在桌上:“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但这封信,我不能收。”

    赫连哲似乎早有预料:“郡主可是担心大周朝廷疑心?大王子说了,若郡主不便公开身份,他可派人暗中接应……”

    “不是担心。”沈清弦打断他,“而是我从未将自己当作北戎人。我的父亲是大周臣子沈文渊,母亲是顾氏之女。我生在大周,长在大周,此生也只会是大周子民。”

    话说得平静,却字字铿锵。

    赫连哲沉默片刻,忽然改用北戎语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极快,连旁边的青鸾都没听清。

    但沈清弦听懂了。那是北戎王室的一句古谚:“狼群的女儿,终究要回到草原。”

    她心中一震。这句话,母亲生前曾用北戎语教过她,说这是外祖母家乡的谚语。赫连哲怎会知道?

    “使者请回吧。”她起身送客,“替我转告大王子——沈清弦谢他好意,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赫连哲深深看了她一眼,行了个北戎王庭的大礼,转身离去。

    他们刚走,楚怀玉便从屏风后转出:“郡主,此信若流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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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流传了。”沈清弦看向窗外,“三皇子的人,此刻应该正忙着抄录副本呢。”

    三日后,京城西市。

    原是一处荒废的染坊,如今挂上了“锦心书院”的匾额。这是沈清弦用郡主食邑和江南商号收益所建,专收孤苦女子、寒门才女,传授医术、算学、律法、女工。

    开院这日,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不少指指点点的——女子书院,在大周可是头一遭。

    “女子读书有什么用?”“是啊,还不如学学女红,将来好嫁人。”“听说这书院是靖安郡主建的,她可是北戎血脉……”

    议论声中,沈清弦登上书院门前的高台。她今日未着郡主服饰,只一身素雅青衣,发间簪一支玉簪,清丽如出水芙蓉。

    “诸位父老,”她声音清亮,传遍长街,“锦心书院今日开院,收学生五十名。凡年满十岁、品性端正的女子,无论出身贫富,皆可报名。书院免学费、供食宿,只求学有所成后,能以一技之长安身立命。”

    人群哗然。免学费?供食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当即就有不少贫苦人家带着女儿前来报名。书院的女先生们——有从江南请来的绣娘,有从太医署请退的女医,还有几位从国子监请来的老翰林——在门前设案登记,考核简单,只问品行,不问出身。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喧哗。一群地痞混混推搡着百姓,挤到书院门前。

    “让开让开!”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满脸横肉,“这书院不能开!”

    白羽带侍卫上前阻拦,疤脸汉子却嚷道:“怎么?郡主就能欺压百姓?这书院占了我们兄弟的地盘,断了我们的生计!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开张!”

    围观百姓中,有人认出这伙人是西市一霸,专收保护费。看来,是有人雇他们来闹事。

    沈清弦走下高台,来到疤脸汉子面前:“你说书院占了你的地盘,可有地契?”

    “地契?”疤脸汉子嗤笑,“这一片向来是我们兄弟照看的,要什么地契?郡主若想在这开书院,每月交三百两‘照看费’,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疤脸汉子一挥手,手下混混亮出棍棒,“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气氛骤然紧张。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怕被波及。

    沈清弦却笑了。她转头对书院内道:“学生们,有人来考较你们的功课了。”

    话音刚落,书院大门洞开。二十余名少女鱼贯而出,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六,最小的才十一二岁。她们穿着统一的青衣,手中无刀无棍,却每人捧着一个木盒。

    为首的是个清秀少女,名叫林婉儿,原是江南水灾孤儿,被沈清弦收养。她走到疤脸汉子面前,脆生生道:“这位大叔,书院第一课教的是‘防身之术’。先生说了,习武不是为了欺人,而是为了自保。今日正好请您指教。”

    说罢,她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排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疤脸汉子一愣,随即大笑:“小丫头片子,拿绣花针吓唬谁呢?”

    林婉儿不答,只对同伴们点点头。二十余名少女迅速散开,看似杂乱,实则暗合阵法。她们手中的木盒同时打开,有的飞出丝线,有的弹出竹片,有的洒出粉末。

    “布阵!”林婉儿一声清喝。

    少女们手中的银针齐射,却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地面、墙壁、甚至空中。细线在空中交织,竹片在地面排列,粉末随风飘散。不过几个呼吸,竟在书院门前布下一座简易的机关阵!

    疤脸汉子想冲进去,却被细线绊倒;手下想砸东西,竹片弹起打中手腕;有人想扔火把,粉末遇火即燃,反烧了自己。

    围观百姓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少女看似柔弱,竟有如此本事?

    “这……这是什么妖法?”疤脸汉子狼狈爬起,脸上被竹片划出一道血痕。

    “不是妖法,是机关术。”沈清弦缓步上前,“书院第一课,教她们的不是绣花针,而是‘千机针’。针可救人,也可防身;线可缝衣,也可布阵。女子之力,不在蛮勇,而在巧智。”

    她看向那些少女,眼中满是欣慰。这些日子,她请了江南的机关大师秘密传授,就是要让她们有自保之力。

    疤脸汉子恼羞成怒,嘶吼道:“兄弟们,一起上!砸了这破书院!”

    混混们一拥而上。但少女们已退回阵中,操控机关。银针如雨,专射关节穴位;丝线如网,绊倒一个又一个;竹片如刀,划破衣衫皮肉。

    不过一盏茶时间,二十余名混混全数倒地,呻吟不止。而少女们纤尘不染,只微微喘息。

    围观百姓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本事!”“这些丫头真厉害!”“郡主教得好啊!”

    沈清弦走到疤脸汉子面前,俯身低语:“回去告诉你主子,这种手段,下次换个高明点的。”

    疤脸汉子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带人跑了。

    风波平息,书院门前重归平静。但沈清弦知道,这只是开始。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北戎那边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转身,看着那些眼神明亮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您看,女儿正在走您未走完的路。这些女子,将来会是大周的新力量。

    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是萧执。他本该在边关,却悄悄回京了。

    他看着沈清弦在人群中挺直的背影,嘴角微扬,放下车帘。

    马车悄然驶离,无人察觉。

    而更远处的宫墙上,三皇子李峻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

    “机关术……沈清弦,你倒是准备充分。”他转身对暗影卫统领道,“计划提前。三日内,我要看到锦心书院化为灰烬。”

    “是!”

    夕阳西下,将书院的匾额染成金色。

    沈清弦站在门前,看着最后一抹余晖。她知道,真正的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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