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海岛码头。

    新兵们列队站好，站在最前面的是独立二团一营三连长。

    东北汉子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来到这，就要有吃苦奉献的精神！团里不会苛待每一位同志！但是，眼里也容不得一粒沙子！”

    “记住！有事及时汇报班长，别自作聪明！”

    训话完毕，他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新兵，依次上了卡车，一辆辆大解放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只剩下胡招娣、温情和顾廷还站在原地。

    “你们三个，跟我来。”三连长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吉普车。顾廷觉得奇怪，走上前敬了个礼：“领导，我们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三连长简单回了句：“他们是新兵，要住营房。你们一家人，自然要安排在外面住，上车吧。”

    吉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三人被晃得头昏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顾廷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问道：“同志，这是哪里？”

    “独立二团生产大队，第七小队！”

    林成回头一笑，暗想：团长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安置这三个人，特意增设了个第七小队！

    他拿出一串钥匙扔给顾廷：“拿好行李，有事……就来团部。”

    吉普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胡招娣扶着温情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进屋子。

    顾廷这才想起掏出火柴，划开，微弱的火光将眼前照亮。

    只一眼，三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空荡荡的房子布满灰尘，窗户也破破烂烂，幸好这里没有那么冷。

    温情咬咬牙，从行李中摸索着，掏了一包蜡烛。

    昏黄的光照亮了这个简陋的住处。

    烛光摇曳，将三张神色各异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温情借着光亮环顾四周，心越来越沉。

    这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

    墙壁斑驳，角落里结着蛛网，地上堆着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土。

    仅有的几件家具，一张破桌子，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还有里间炕上光秃秃的炕席。

    海岛的湿气混杂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这就是给咱们住的地方？”温情的声音带着哭腔，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廷。

    顾廷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本以为靠着家里的关系和打点，就算来海岛，也能过得比一般人好些，至少是个像样的住处。

    眼前这景象，简直比他在城里见过的贫民窟还不如，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一个空罐头盒，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叫什么叫！”胡招娣却比两个年轻人沉得住气。

    “有瓦遮头就不错了！总比睡在野地里强！”她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炕席，沾了一手灰，但她只是皱了皱眉，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可是奶奶，这怎么住人啊？我还……”温情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满心委屈和担忧。

    她从小到大，虽说不是锦衣玉食，但也从没受过这种罪。

    胡招娣打断她，语气带着麻木和狠劲：“怎么不能住？收拾收拾就行了！顾廷，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水井，打点水回来。情情，你找个东西，先把这炕擦一擦，今晚总不能睡在灰里。”

    顾廷憋着一肚子火，但看着这烂摊子和两个女人，也知道发火无用，只得阴沉着脸，提起屋里唯一一个破旧的水桶，借着月光摸索着出去了。

    温情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适，从行李里找出一件旧衣服，开始擦拭炕上的灰尘。泪水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混入尘土之中。

    胡招娣也没闲着，她找到一把不知谁遗弃的破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她一边扫，一边压低声音对温情说：“哭什么？没出息！现在知道哭，早干什么去了？记住奶奶的话，落到这步田地，怨天尤人没用！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把咱们该得的拿回来！”

    她的话像毒针一样扎在温情心上。

    是啊，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不都是因为温婉！因为那个贱人揭穿了一切，夺走了一切！

    恨意再次压过了委屈，温情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和胡招娣一般阴沉。

    过了一会儿，顾廷提着半桶浑浊的井水回来了，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地方，井绳都快烂了！”

    三人勉强用这浑水擦拭了炕席和桌子，算是有了个能坐能躺的地方。

    蜡烛燃掉了小半截，屋子里暂时干净了些，但那股破败和荒凉的气息却挥之不去。

    胡招娣坐在炕沿，望着跳动的火焰，干瘪的嘴唇紧抿着。

    她知道，这才是开始。在这座孤岛上，远离故土，身份尴尬，未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温情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依旧护着小腹。

    孩子……在这个地方，这个孩子真的能成为她的指望吗？还是另一个沉重的负担？她不敢深想。

    顾廷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开始怀疑自己动用关系把胡招娣弄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老太婆，看起来就是个麻烦精。

    而温情……他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妻子，眼神复杂。

    **

    清晨的海岛笼罩在薄雾中，朝阳刚刚跃出海平面，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小院。

    陆祁川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温婉正提着一个小木桶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肘间，露出纤细的手腕。

    他几步追上，自然地接过：“这么早，里面装的什么？”

    温婉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回答：“这是我特制的神秘肥料。”

    “提着它去哪?”陆祁川掂了掂木桶，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去找块试验田！”温婉语气轻快，“我打算找块刚播种的地，试试这肥料的效果。”

    “需要帮忙吗？”

    温婉看向等在吉普车旁的林成：“不用了，你忙吧。”

    她提了提手中的木桶，里面装着她用灵泉水和岛上常见材料特制的肥料。

    这是她在不暴露空间秘密的前提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她来走过一片椰林，她来到一块刚冒出嫩芽的菜田边。

    她走到最近的一位女队员身边：“同志你好，请问你们小队长在哪？”

    这头上包着头巾的女队员，抬头一看是团长媳妇，指着那边说道：“那就是我们小队长。”

    温婉提着木桶走近那位正在查看秧苗的老大爷：“队长同志，我叫温婉，是咱们团部的药材技术员。”

    老大爷点点头：“我知道，是团长媳妇。”

    “是，我有点事想和您说，”温婉将手上的木桶递到大爷面前，“这是我自制的肥料，想在咱们这块菜地上试试效果，您看行吗？”

    老大爷摇头：“这块田不能给你试用，万一出了什么茬子，我承担不了。”

    “您再考虑考虑？”温婉还想再争取，“这肥料能促进植物生长……”

    老大爷摆摆手：“真不行，没有上级批准，我做不了主。”

    温婉只好垂头丧气地提着桶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找李文兰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