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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按规矩办
    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没有窗纸的棂格,照进屋内,也唤醒了在硬炕上辗转难眠的三人。

    “这鬼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他啐了一口,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团部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下放,也没有这么糟践人的!”

    “站住!”胡招娣的声音嘶哑喊住他。

    顾廷烦躁地回头:“奶奶,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

    胡招娣已经下了炕,正动作缓慢却有条理地整理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挽好。

    “急什么?毛毛躁躁能成什么事?”她凹陷的眼睛扫过顾廷,“你现在去闹,有什么用?是能给我们换个金銮殿住,还是能把我们送回城里?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来的!夹起尾巴做人,看清楚形势,比什么都强!”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顾廷头上。

    温情也醒了,蜷缩在炕角,脸色苍白,孕早期的反应加上环境不适,让她看起来脆弱不堪。

    她看着奶奶,眼神里带着依赖和询问。

    胡招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芜的院子,眼神阴鸷:“既然到了这儿,哭、闹、喊冤都没用。要想活下去,活得比别人好,就得靠自己。”

    她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廷和温情,“顾廷,你是男人,有力气,去看看这周围有什么能利用的,捡点柴火,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吃的东西。情情,你跟我把这屋子再仔细收拾收拾,总得有个窝的样子。”

    顾廷咬咬牙,压下心里的不甘,也知道胡招娣说得在理,闷头出去了。

    胡招娣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布包,里面竟然是一些针线、一小块肥皂,甚至还有一小包盐。

    “奶奶,您还带着这些?”温情有些惊讶。

    “哼,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后路。”胡招娣冷哼道,开始用破布蘸着浑水擦拭门窗,“日子是人过的,再难,也得往下过。”

    一整个上午,祖孙俩就在这破屋里忙碌着。

    清扫、整理,用旧衣服勉强堵住窗户上最大的破洞。

    临近中午,顾廷回来了,带着一捆湿柴和一些辨认不出的野果,脸色依旧不好看,“周围都是林子,没什么人烟,就远处能看到其他几处差不多的破房子。这他妈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生火成了难题,湿柴不易燃,浓烟呛得三人直流眼泪。

    好不容易点燃了,也只是微弱的一小簇,勉强能烧点热水。

    啃完带来的干粮,顾廷说道:“我去团部一趟。”

    胡招娣看着他,叹口气,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

    训练场上,陆祁川正在查看战士们的训练进度。

    他对身旁的三位营长严肃说道:“内务虽然达标了,但这训练强度还远远不够!体这样的体能,怎么跟上后续的高强度训练?”

    路边走过一队新兵,带头的班长正是顾廷。

    “那是新兵连的?”陆祁川眼神一暗。

    一营长连忙回道:“是!昨天晚上,那个叫顾廷的同志,主动找我来毛遂自荐。”

    “你们新兵连的班长不够用?”陆祁川的声音冷了几分。

    一营长老脸一红,只好说了实话:“顾廷是高首长女婿的侄子,所以我才……”

    陆祁川早就料到顾廷会搬出这层关系,当即转身:“林成!”

    林成小跑着上前:“团长!”

    “立刻让他去该去的地方!以后没事少来团部晃悠!”

    “是!”

    顾廷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那间破败小屋。

    “砰”地一声,他用力推开门,巨大的声响吓了正在用破布擦拭桌面的温情一跳。

    胡招娣则只是抬了抬眼皮,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怎么了?团部那边……”温情看着顾廷铁青扭曲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顾廷猛地将手里攥得变形的袖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陆祁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赶回来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空荡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发泄着心中的屈辱和怒火:“妈的!不就是个团长吗?嚣张什么!等我……”

    “等你怎么样?”胡招娣冷冷地开口,“等你去找你大伯跟高首长告状?还是等你在这里发完脾气,就能让我们住上敞亮房子?”

    顾廷被她问得一噎,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胡招娣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年轻人,“我早就说过,去闹没用!现在信了?人家根本不吃你那一套!你那点关系,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

    她看向温情:“情情,一会儿你去团部一趟......”

    **

    陆祁川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哨岗的电话:“团长,有一位姓温的同志来找您!”

    姓温?应该不是温婉。

    “我没空,让她回去。”

    哨兵挂了电话,转达了陆祁川的意思。

    温情却不慌不忙地说出了准备好的借口:“我怀孕了,来找我姐夫。”

    哨兵一脸困惑,怀孕找姐夫干什么?但还是给陆祁川打去了电话。

    果然,这个理由就成了她的通行证。

    温情走进团长办公室,依旧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夫……”

    陆祁川冷声打断:“你跟温婉没有血缘关系,不要乱攀亲。让你进来是因为你情况特殊,工作需要重新安排!”

    温情一听,眼泪瞬间涌出:“……可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情谊还是在的……”

    她一边抽搭着,一边暗中观察陆祁川的反应,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陆祁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温情的心上,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姐妹情谊?”陆祁川重复了一遍,“温情同志,收起你这套。这里不是温家,没人吃这一套。”

    温情被他几句话噎得脸色发白,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声音更加哽咽:“姐夫……陆团长,我现在只想过安稳日子,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观察着陆祁川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硬着头皮继续说:“可是……第七小队那边实在太偏僻了,生活很不方便。我怀着孕,反应又大,顾廷他……他也不太会照顾人。奶奶年纪也大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调换个地方?离团部近一点,或者跟其他家属住在一起也行,互相有个照应。”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胡招娣分析过,一直困在第七小队那个鬼地方,他们就永远是边缘人,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什么机会都抓不住。

    必须想办法回到人多的地方,哪怕只是家属区,也能听到风声,寻找可乘之机。

    陆祁川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生活不便?温情,你要搞清楚,你们不是来度假的,岛上比你们条件更艰苦的群众和战士大有人在。他们能坚持,你们为什么不能?”

    他目光如炬:“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回去了。记住,安分守己,遵守岛上的规矩,就是对你自己和孩子最好的保护。不要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温情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达到目的了。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说了句:“……是,我知道了,谢谢陆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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