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疮药效果不好，治不好你的伤。”
从他怀里取出一个小白玉瓶，里面盛放着军中专用的生肌散，价值不菲，有市无价。
“把衣服放下来。”
谢凝初望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很高冷，但是此时此刻她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两团火焰，并不觉得他冷酷。
那就是愤怒，也包含着关心。
她突然就不想反抗了。
在这样一个冷漠的世界里，除了已经去世的外祖父之外，还有谁会因为她的受伤而如此愤怒呢？
她慢慢把左肩的衣服往下拉。
在烛光之下，那道翻卷的伤痕显得十分狰狞。
顾云峥的手指比较粗糙，上面有练剑留下的老茧。
但是在用药的时候，他的动作却是出乎意料地轻柔。
清凉的药粉洒在伤口上，一瞬间就压制住了火辣辣的疼痛。
“顾某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顾云峥一边包扎，一边沉着声音说。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顾家的命是命，而你谢凝初的命也是命。”
谢凝初的心弦被狠狠地拨动着。
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讲，她的命也是命。
张嵩觉得她就是一台机器。
在二皇子眼里，她就是一颗棋子。
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她就是可以随意牺牲的附属品。
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把她当作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好了。”
顾云峥打上最后一个结之后，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手，转过身不再看她。
“密诏已经到了我的手里。”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进宫去见皇上。”
“不可以！”
谢凝初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急于阻止。
“目前还不行。”
“为什么？”
顾云峥转过头去，眉宇间带着忧思。
“有了这个就可以证明我父亲的清白了，也可以证明兵权是陛下亲自赐予顾家的。”
“不要小看了张嵩、二皇子。”
谢凝初站了起来，眼睛里的光芒也变得更加锐利了。
“你觉得拿着密诏就可以见皇上了吗？”
“现在的皇宫已经被二皇子的禁军渗透得像筛子一样。”
“还没有走到御书房的时候，密诏就会变成废纸，你也会被扣上伪造圣旨的罪名当场诛杀。”
顾云峥沉默不语。
他是带兵打仗的好手，但是在阴诡的政治斗争中，他还是比不上谢凝初看得透彻。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等等。”
谢凝初说出一个字来。
“三天后的万寿节等等。”
谢凝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
“那是皇上五十岁的生日，文武百官朝贺，各国的使臣也会来。”
“只有在那种场合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密诏拿出来的时候，他们才不敢动手，也不敢毁掉证据。”
“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仅仅为了解除冤屈，而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们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顾云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谢凝初此时身上有一种让人感到紧张并且带有霸气的气息。
她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复仇的女神，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将仇人拉入地狱。
“好的，按照你的要求来。”
顾云峥点头。
“但是这三天你很危险。”
“太子、张嵩会一直关注你。”
“让他们看着好了。”
谢凝初转过身去，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们越是严密监视，就越容易忽略掉致命一击。”
“我已经把火点着了。”
“接下来要把京城的天改成别的颜色。”
顾云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三天之后就是万寿节了，我都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以后，他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了。
房间里又回到了安静的状态。
桌上的一瓶生肌散，还留有他掌心的温度。
谢凝初紧紧握住了药瓶。
三天。
还有三天。
这出好戏，终于要开演了。
……
第二天一早。
雨停了，但是天空还是阴沉的。
相府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张嵩一大早就出门了，据说去兵部了。
谢凝初像往常一样去给祖母请安之后，就准备去太医院了。
刚到二门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家丁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后面的小门走去。
“怎么回事？”
谢凝初停下了脚步问到。
管家忙跑过来挡在她面前，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大小姐不要看了，别让你的眼睛脏了。”
“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厮，偷了相爷的东西，被打了一顿板子，正要被卖掉。”
偷窃？
谢凝初又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个人已经快不行了。
虽然那人的脸被打得肿了起来，但是还可以看出这是经常在张嵩书房里服侍的一个书童。
看来张嵩昨晚没睡好，还因为密诏的事疑神疑鬼，把气撒到身边的人身上了。
这是件好事。
敌人越急躁，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既然偷东西，那就应该受到惩罚。”
谢凝初没有表情地说道，之后就不再管了，直接上了马车。
到太医院的时候，气氛就更奇怪了。
平时经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太医们今天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安静地待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藏书阁被封了。
金吾卫的一队人马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接近。
据说是因为昨天晚上藏书阁里发生了一起盗窃事件。
谢凝初来到了药房，正在给病人配药的王太医看见她之后，眼神复杂的凑了过来。
“谢姑娘，最近听说了吗？”
“听说怎么样？”
谢凝初在整理药材的时候，随口问了起来。
“昨天晚上藏书阁一片混乱，好像有一本书丢了，而且是很重要的那本。”
“现在宫里面正在查，听说皇上非常生气。”
王太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看这几天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惹上麻烦。”
谢凝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丢失了一本书。
除了《千金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书丢失了呢？
不是的。
这应该就是太子用来蒙蔽人的障眼法了。
他用地毯式搜查的方式，试图找到那个拿走密诏的人。
“多谢王太医关照。”
谢凝初笑了一笑。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女，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又怎么会牵涉到我的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