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把手收了回来,厌恶地在王主簿的官服上抹了抹。
“如果当初这样做了,现在就不会受罪了。”
顾云峥摆手。
“打开地窖,起锅做饭。”
“另外把这废物吊在粮仓门口。”
“让大家都知道一下,这就是克扣军粮的后果。”
欢呼声震耳欲聋。
士兵们冲入地窖把一袋袋雪白的粮食搬出来。
炊烟在北疆大营上空开始缭绕。
这已经不是吃饭的问题了。
就是人心方面的问题。
远处的中军大帐中。
赵奎听见外面的欢呼声之后就把桌子上的砚台摔在地上。
“全部都是垃圾。”
“连个粮仓都看管不住!”
旁边的幕僚小心地凑了过去。
“将军,顾云峥太过分了。”
“再有一个叫谢的女人,也是个祸害。”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拉拢人心的话,恐怕过不了几天,这个大营就要换主了。”
赵奎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今晚一定要有所作为。”
“那些马不是要死掉了吗?”
“那么就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一把火把马厩给烧了,事情就大条了。”
“到时候就说那女人带来了瘟疫,引起兵变。”
“在乱军之中,死了几个人,又有谁会去查呢?”
晚上到了。
北疆的夜晚黑得像墨。
风雪好像更大了。
谢凝初坐在灯光之下,认真的擦拭着手里的银针。
顾云峥推门而入,身上还有些寒气。
“大家都吃好了。”
“这是他们三年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赵奎那边有什么情况?”
谢凝初头也不抬地问了起来。
“非常安静。”顾云峥皱了皱眉头。
“咬人的狗不叫。”
谢凝初把银针收起来站了起来。
“撒在马厩中的荧光粉,不单单是用来捉信使的。”
“更是为了分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走吧,今儿有好戏看。”
亥时三刻。
整个大营都非常的安静。
寒风呼啸着吹过破旧的旗帜。
马厩位于大营的西北边,处在下风处。
一个黑影偷偷摸摸地走过来。
他穿的是普通士兵的衣服,但是脚下的靴子是鹿皮底的,走路时没有声音。
这是一个练家子。
他很容易地就躲过了巡逻的卫兵,进入了最大的马房。
关押着的,只有十几匹能够站起来的优良战马了。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柴。
又拿出了一罐黑乎乎的油,倒在干草堆上面。
当他要点燃火折子的时候。
他的脚下泛起一片淡淡的绿色光芒。
紧接着是一串绿色的脚印,在黑暗中显得很诡异。
谢凝初自己制作的荧光粉。
平时是看不见的,只要接触到特制的药水或者是遇到某种特殊的香料就会发光。
而此时马槽里飘出的正是香料的味道。
“什么鬼东西。”黑影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开始慌乱。
他发现自己上当了,马上掉头离开了。
“既然来了,就不走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马房门口出现。
顾云峥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剑,矗立在那儿犹如一尊门神。
黑影反应速度很快。
他手中的火折子扔到草堆里去了。
轰。
泼上油之后的干草很快就被点燃了。
大火熊熊。
受惊的战马开始嘶鸣乱撞。
场面顿时变得乱七八糟。
黑影趁着混乱,拔出腰间的短刀,向顾云峥扑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一招。
只要能拖住顾云峥一会儿,火势一大,大家都会完蛋。
顾云峥冷哼了一声。
刀没有拔出来。
侧身避开攻击之后紧接着用一记力道很足的鞭腿进行扫踢。
砰!
黑影被踢到胸口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地撞到了柱子上,吐出了一口血。
“救火。”
顾云峥大吼一声。
周围埋伏着的士兵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水桶,而是一袋沙子。
油脂引起的火,用水是扑灭不了的,只能用沙土覆盖。
谢凝初也冲了进去。
不顾浓烟滚滚,她直接走进了里面的一个隔间。
有一匹纯黑色的战马,是顾云峥当年的坐骑“乌云踏雪”的后代。
被烟熏得几乎要倒下。
谢凝初取出银针,在马颈上的穴位上扎了几针。
战马受到疼痛的刺激,精神振奋起来,发出一声嘶鸣之后就站立起来了。
谢凝初把缰绳扔给一名士兵。
“带它出去吧。”
很快火势就被控制住了。
由于准备得很充分,只有几捆干草被烧毁,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赵奎带着人气急败坏地赶到了。
看着已经被扑灭的火,还有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黑影,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应该是一片火海,马匹受惊乱窜,一片大乱才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赵奎强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大声地呵斥着。
“怎么会有刺客呢。”
“巡逻的人是干什么的。”
“顾云峥,你刚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该受什么惩罚。”
他想反咬一口。
顾云峥不理他。
他走到黑影面前,一把扯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一张熟悉的脸庞显露出来。
周围响起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就是李兽医,他就是给赵将军看病的。
有人认出对方了。
李兽医平常是赵奎的亲信,专门负责马匹的“治疗”。
赵奎的脸皮一抽一抽的。
“胡说!他一定是被收买的人。”
“或者就是假扮的。”
谢凝初从烧焦的草堆中捡起一个没有被烧完的药包。
她来到李兽医身边,把药包送到李兽医鼻子底下。
“李大夫,请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李兽医闭着嘴,一句话不说。
“不说了,我来替你表达。”
谢凝初把药包里的粉倒到手心里。
“这是川乌、巴豆粉,加入马钱子。”
“这不是治病的药,而是慢性毒药。”
“马吃了这个药之后,先是拉稀,接着四肢无力,最后肺部溃烂而亡。”
“和马瘟的症状一模一样。”
人群很吵。
原来的马瘟,其实是有人故意投毒导致的。
是想掩盖贪污草料款的行为,故意让马儿死亡,制造出自然死亡的假象。
“这是污蔑。”
赵奎急了,抽出腰刀就要冲上来杀人灭口。
“我看这个刺客是你安排的!”
“我要杀了你这个妖妇。”
当!
顾云峥的刀鞘挡住了赵奎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