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杀人灭口呢?”
顾云峥用力把赵奎震往后面推了三步。
紧接着几个锦衣卫一拥而上,把赵奎按倒在地。
“顾云峥!你敢抓我。”
赵奎还在挣扎着呼喊。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丞相的人。”
“我姐姐的丈夫是吏部尚书。”
顾云峥走过来,从头到脚看着这条疯狗。
“这是北疆。”
“只有军法,没有亲戚。”
他转身面对着四周围拢过来的士兵们。
火光照在坚毅的脸庞上,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所向无敌的战神。
“赵奎贪污军饷、克扣军粮、毒杀战马、意图焚烧军营。”
“桩桩件件都可判处死刑。”
“先押下去,查清楚同党之后,一起处死。”
“万岁!万岁。”
士兵们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压抑了三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们望着顾云峥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崇拜。
谢凝初站在人群的后面,望着顾云峥的背影,嘴角上扬。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但是她明白,这只是个开头。
赵奎虽然失败了,但是张嵩背后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她刚才在检查马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秘密。
她在被烧掉一半的马槽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本用油纸包裹着的账册。
谢凝初把账册悄悄塞到袖中。
她觉得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这本账册里的东西,恐怕比赵奎贪污的那点银子可怕一万倍。
那就可以作为通敌叛国的证据了。
北疆大营一整晚灯火通明。
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士兵们在擦拭兵器。
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中军大帐里的空气很污浊,呼吸起来都很困难。
几盏油灯忽明忽暗,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赵奎被五花大绑地摔在地上。
即便成了阶下囚,他仍然昂首挺胸,一双被脂肪挤压的小眼睛里全是怨恨。
“顾云峥,你现在最好放了我。”
赵奎冷笑,声音中带有一种恃才傲物的傲慢。
“我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守将,你是戴罪之人。”
“没有丞相大人手谕的人,谁敢动我的一根汗毛?”
“等京城急件到了以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要被砍头。”
刘全坐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兰花指轻轻撇去浮沫。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发出了一串尖利的笑声。
“赵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
刘全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赵奎面前,用穿上了朝靴的脚尖轻轻托起赵奎的下巴。
“杂家是干什么的你也是清楚的。”
“这么多年在司礼监,杂家听过很多硬骨头的狠话。”
“最后到了诏狱之后,他们连小时候偷看过谁洗澡都招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赵将军这么肥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所谓的‘梳洗’刑罚?”
赵奎的脸马上变得很不好看。
但是仍然咬紧牙关。
“刘公公,我们同一条船上。”
“如果张丞相知道你背叛了他……”
刘全像是戳到了赵奎的痛处,猛地给赵奎来了一脚。
一腳十分凶猛,把赵奎的一颗门牙踢飞了。
“那个老匹夫都要杀掉杂家了,还谈什么一条船呢。”
“杂家要你的命。”
刘全上气不接下气,又要动手了。
“公公请等一等。”
一直坐在角落里翻着那本油纸包账册的谢凝初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像一盆冰水一样,一下子就熄灭了帐内躁动的火气。
谢凝初合上了账本,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来到赵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看人的感觉,倒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解剖好的尸体。
“赵将军,这个账本记得很详细。”
谢凝初把手里拿着的本子扬了扬。
赵奎的瞳孔瞬间缩小到针尖那么小。
那就是他的最大秘密。
马槽暗格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想问的是我怎么找到的吗?”
谢凝初笑了笑,但是笑得并不自然。
“一个爱财的人,总是把宝贝藏在离自己最近又最脏的地方。”
“就是因为大家觉得没有人会去翻一堆马粪。”
“可惜我是医生,我不嫌脏。”
她打开账本的一张纸张,借着光亮读了起来。
“十月初五卖给蛮族左部棉衣三千套,得到银子五千两。”
“十月十五日卖给蛮族前锋营五万支精铁箭簇,得到八千两银子。”
“十一月初一卖给蛮族部落冬天用的煤炭十万斤,得到二十根金条。”
顾云峥的手握得更紧了,指关节爆豆般地发出脆响。
账内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每一条记录,都是带有血的。
棉衣应该给大周士兵穿。
那些箭簇本该射中蛮族人的胸膛。
那些煤本来可以用来做取暖,给大营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手脚取暖。
“赵奎。”
顾云峥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
“今年冬天营里死了多少人?”
“三百二十一。”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冻死在自己的营房里。”
“但是把他们的救命衣卖给了想害死他们的人。”
顾云峥猛地拔出长刀,雪亮的刀锋抵在了赵奎的脖子上。
刀刃划破了表皮,鲜血沿着肥硕的脖子流了下来。
赵奎终于慌了。
他感到了实质性的杀意。
顾云峥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不是我要卖的!”
赵奎拼命往后躲,声音颤抖走调了。
“丞相!张嵩要钱。”
“他说京城开销大,要我自己出钱孝敬。”
“没有办法啊!北疆寒冷,除了这些军资外,没有其他利益了。”
“而且蛮·子答应不攻城的……”
“只要给对方东西,就不会打仗,这也是为了保一方平安。”
“保一方平安好。”谢凝初冷冷地打断了他。
“卖给敌人武器,让他们吃饱穿暖,然后回来杀戮我们的百姓?”
“这就是你说的平安了吗?”
她蹲下身来,目光直射进赵奎的眼睛里。
“但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账册最后一页上有一笔没有完成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