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钨钢钻头高速旋转,撕裂空气,狠狠切入滚烫的黄沙。
沉重的履带式钻机剧烈震颤,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柴油尾气。四根液压支撑腿在反作用力下,死死咬住地面。
金黄色的沙粒被高速旋转的钻杆带起,呈螺旋状向外飞溅。但诡异的是,这些极细的沙尘刚扬起不到半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透明墙壁,被硬生生压回了地面。
媒体区的记者们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却发现空气中根本没有预想中的呛人粉尘。
风影力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统治力。
“下钻三米!”操作员盯着仪表盘,扯着嗓子大吼。
钻头毫无阻碍地深入。
老陈站在钻机旁两米处,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向下延伸的黑色钻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按照长安市近期的降水量和地下水位,下钻三米,沙子就该出现明显的黏湿感。钻头带上来的,应该是暗褐色的沙泥混合物。
但没有。
钻杆螺纹里甩出来的,依旧是那种干燥、松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金光的纯净鸣沙。
“五米!”
“八米!”
钻机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沉闷。
站在另一侧的赵总工,此刻根本顾不上看钻机。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三维探地雷达的监视器屏幕上。
随着雷达波束的不断深入,一张极其复杂的地下剖面图,正通过微波反射,一层层在屏幕上显影。
赵总工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角,重新戴上,死死盯住屏幕。
他看到了什么?
在黄沙之下十米的位置,没有错综复杂的天然岩层,没有泥泞的地下暗河。
是一层呈现出绝对水平、泛着幽冷反射波的致密网格结构。
那张网太密了。密到连雷达的微波都无法穿透分毫。
而在那层网格之下,隐约能探测到无数根排列得如同集成电路板般整齐的高压管线,正以一种人类工程学极限的精度,铺陈在这三千亩沙海的地底!
“这……这不可能……”
赵总工倒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手指颤抖着按在屏幕上。
“这种精度的地下管网阵列……他们是怎么在几个月内把这玩意埋进地下的?!”
“十米!触底!”
操作员的大吼声打断了赵总工的震骇。
“起钻!提管!”
“哧——”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泄压声。十米长的钻杆开始反向旋转,带着取芯管缓缓升出地表。
全场几千人,包括外围那些踮着脚尖的游客,在这一瞬间集体屏住了呼吸。几十台摄像机的长焦镜头,全部对准了那个正在上升的金属圆筒。
这是决判生死的一刻。
“哐当!”
钻杆锁死。操作员戴着厚重的帆布手套,一把拧开最底端的三米透明岩芯管,将其平放在旁边的检测台上。
老陈一步跨了过去。
他根本等不及技术人员动手,直接一把掀开了岩芯管的封盖,将管子倾斜。
“哗啦——”
管子里的沙土倾泻而出,砸在铝合金台面上。
没有泥浆,没有结块。
那一捧从地下十米深处取出来的沙子,如同刚出炉的流沙金,顺着台面的边缘滑落,在微风中散开,没有一粒粘连在一起。
干的。
绝对的干燥。
老陈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在极度的震惊中剧烈收缩。
他不死心。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过环境监测车旁的一台长柄土壤水分检测仪,像握着一把刺刀,狠狠扎进那堆刚取出的深层黄沙中。
“滴——”
仪器屏幕亮起,数字快速跳动,最终定格。
土壤相对湿度:0.02%。
这个数字,比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烈日暴晒下的地表沙层,还要干!
老陈握着仪器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哐当。”
检测仪砸在台面上。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原本紧紧攥在左手里的那把崭新竹扫帚,失去了控制,“啪”地一声砸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半生学术经验,他笃定的自然降水铁律。
在这捧干燥得令人绝望的黄沙面前,被碾成了极其可笑的齑粉。
“不漏水……真的不漏水。”老陈盯着自己的双手,声音破碎,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茫然,“这怎么可能?这违背了物理学……”
“物理学没有被违背,它只是被金钱和技术推到了你无法理解的高度。”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媒体区炸响。
知名文旅大V@踏遍千山,端着沉重的单反相机,对着领夹麦克风,语速极快、极具煽动性地开启了他的现场解说。
“家人们!看清楚了吗!这就是青瑶山庄的底气!”
踏遍千山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昨晚推掉了所有商务局,硬生生啃了半宿的地质工程学论文,等的就是这一刻。
“地下十米,绝对干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刘园主在这三千亩沙海的城的降水,和这片人造沙漠,做成了物理层面的绝对切割!”
他猛地一指那堆散落的黄沙。
“这叫什么?这叫基建狂魔的终极浪漫!你们以为他在玩沙子?错!他在地底建了一个装满高压抽水泵的工业堡垒!哪怕昨晚长安下了一整夜的暴雨,这套系统也能在三分钟内,把渗下去的水抽得一干二净!”
踏遍千山的这番“硬核解说”,犹如一针强心剂,直接打进了全网直播间的千万网友大动脉里。
弹幕墙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卧槽卧槽卧槽!!!干的!真的是干的!”
“老陈手里的扫把掉了!哈哈哈哈截图了!”
“HDPE防渗膜?地下抽水堡垒?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这特么是神仙基建吧!谁以后再说青瑶山庄搞虚假宣传,我把这管沙子塞他嘴里!”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黑子们呢?出来走两步啊!”
“刘园主:不好意思,物理定律确实不相信钞能力,但我的工程队相信。”
“给大佬跪了!这三千亩的管网铺设,光是想想那个工程量我就头皮发麻!”
“踏遍千山这波解说太燃了!这才是硬核文旅!”
“老陈别慌,扫把捡起来,青瑶山庄的环卫大爷正缺人手呢!”
“绝杀!毫无悬念的绝杀!”
直播镜头扫过媒体区。
特邀主播通道里,杀马特闺蜜团的气氛组属性已经拉满。
潇潇举着云台,激动得直蹦:“赢了!家人们!咱们园主又赢了!”
婷婷左手举着吃了一半的肉夹馍,右手疯狂挥舞:“园主牛逼!我就知道他不会翻车!等会必须去沙漠里滑个沙庆祝一下!”
小雅和萱萱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激动得脸颊通红,对着镜头疯狂比心。
而站在大门内侧的刘楚,自始至终,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静静地看着那堆散落的黄沙,看着失魂落魄的老陈,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进行空气采样的环保局人员。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胜利者的狂妄,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李局,王局。”
赵总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探地雷达剖面图,快步走向两位局长。他的脚步还有些发飘,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把那张图纸递到李建明面前,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李局……结果出来了。”
李建明看了一眼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严丝合缝的地下结构线,又抬头看向赵总工。
“老赵,给个准话。”
赵总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楚和工程部李工。
“完美。”
他吐出两个字,字字千钧。
“地下十米到三十米区间,滴水不存。防渗膜的完整度达到了百分之百。这套地下排水管网的设计和铺设精度……领先目前国内最高标准的治沙工程,至少二十年。”
赵总工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黄沙。
“咱们这趟,不是来查违规的。咱们是来,见证奇迹的。”
话音落地,李建明和王卫国对视一眼。两位局长的眼中,同时爆发出一阵狂喜。
赌赢了。
这不仅是青瑶山庄的胜利,更是整个长安文旅即将名震全球的起点。
王卫国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几十台摄像机正前方。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面对着全网三千多万观众,面色极其严肃,声音洪亮: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网友。经过市生态环境局、市文旅局以及地质勘探院的联合实地勘测。”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浩瀚的沙海。
“我代表联合调查组,向全社会通报:青瑶山庄‘瀚海阑干’一期工程,各项环保数据全面优于国家标准!地下防渗工程质量,堪称业界教科书!”
“这,是一项合法、合规,且足以载入长安文旅史册的——伟大工程!”
大唐芙蓉园西侧,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老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弯下腰,默默地捡起那把掉在沙地上的竹扫帚。
他看着远处神色淡然的刘楚,苦笑了一声。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老陈握紧扫帚把,转身走向大门,“这地,我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