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青瑶山庄西侧那片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地外围,此刻已经变成了大型“阅兵”现场。
四辆喷涂着“环境监测”字样的白色重型特种车,一字排开。车顶的空气采样雷达犹如转动的眼球,发出低频的嗡鸣。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挂着市地质勘探研究院牌子的工程车,车斗里露出了三维探地雷达和履带式土壤取样钻机的冰冷金属履带。
警戒线外,长枪短炮林立。
市电视台的转播车直接升起了十几米高的卫星天线。几十家受邀媒体的记者,正端着麦克风,对着镜头进行着语速极快的开场口播。
不仅是媒体,外围更挤满了成千上万闻风赶来看热闹的普通游客。
“我滴个乖乖,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找石油呢!”一个本地大叔踮着脚尖往里看,手里还盘着俩核桃。
“那辆履带车看见没?那是打岩芯用的!一钻头下去,底下是泥是沙全给你带上来。”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工科男疯狂给女朋友科普,“刘园主这次要是敢弄虚作假,底裤都得被这钻头绞烂!”
人群的最前方,媒体区里。
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镜头的注意。
知名地质学大V@勘探老陈,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户外冲锋衣,脚踩登山靴。最绝的是,他右手不仅拿着强光手电,左手还真的倒提着一把崭新的大竹扫帚。
“陈老师!真带扫帚来了啊?”几个同行记者笑着起哄。
老陈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极硬:“说到做到!只要他的沙子不怕风吹雨打,我老陈今天就在这大门口给他扫地!但要是弄虚作假,这把扫帚,就是我扫地出门的道具!”
话音刚落,文旅探店天花板@踏遍千山,端着单反相机走了过来。
“陈老师,扫把买得挺结实。”踏遍千山伸出手,两人在无数闪光灯下握在了一起,“不过我建议您提前活动活动手腕。这青瑶山庄的地,可不好扫。”
“那咱们就用数据说话。”老陈毫不退让,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道密不透风的红柳防风林。
而在不远处的主播特邀通道。
青瑶山庄的“御用”见证官——杀马特闺蜜团,也全员到齐。
潇潇举着云台,镜头对准了那排极其唬人的地质勘探车。
“家人们!看这排面!看这履带!这哪里是查水表,这简直是重装合成旅攻坚啊!”
弹幕在直播间里疯狂滚动:
“太刺激了!比看悬疑大片还过瘾!”
“老陈真把扫把带来了!是个狠人!”
“我心跳好快,刘园主到底能不能挺住啊?那些钻探机看着太吓人了。”
婷婷在一旁啃着一个刚买的肉夹馍,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道:“怕什么!咱们园主什么时候翻过车?我赌一个肉夹馍,等会儿这帮专家进去,下巴得掉沙子里!”
上午九点五十分。
随着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奥迪缓缓停下。市生态环境局李局长、文旅局王局长,以及地质勘探院的赵总工,带着十几名提着手提箱的技术骨干,大步走向那面挂着“严禁入内”铁牌的禁区大门。
大门前,没有红毯,没有鲜花。
只有刘楚和孙浩然,并肩而立。
刘楚今天穿了一件极具户外风格的沙色战术风衣,脚踩高帮军靴。孙浩然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战术平板。
在他们身后,站着戴着安全帽、工装上还沾着几点泥斑的工程部老张和李工。
“李局,王局,赵总工。”
刘楚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与几位领导握手。
“刘总,好气魄。”李建明局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像一块磐石的园长,视线扫过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工程人员,“全网开直播,真刀真枪地测。你这手笔,在咱们长安文旅界,算是头一份。”
“生态红线,马虎不得。”刘楚语气平静,“几位领导带着最专业的团队来给青瑶山庄做体检,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和老陈等人。
“时间差不多了。各位,请吧。”
刘楚走到红柳林中,大拇指按上指纹锁。
“滴——咔哒。”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几千人的注视下,向两侧无声滑开。
市台的直播镜头,立刻拉到了最前端。
门开的瞬间。
一股极其干燥、带着炙热温度的狂风,犹如一头出笼的野兽,猛地从门内扑了出来!
“呼——!”
前排的几个记者猝不及防,被这股热浪吹得头发狂舞,差点连麦克风都没拿稳。
赵总工下意识地伸手挡住脸,厚底老花镜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微细的沙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这温度不对啊!”
“外面才二十度,里面这热浪感觉至少三十五度起步!”
众人顶着干热的狂风,迈过大门。
下一秒,所有人的脚步,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钉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拔地而起的巨型红色丹霞断崖。赤红与赭黄交织的岩壁,在烈日下散发着扭曲空气的惊人高温。
而在这片丹霞断崖的下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是一片纯粹的、起伏不断的金黄色沙海!
沙丘的脊线在狂风的吹拂下,宛如刀削斧劈般锋利。一缕缕极细的流沙顺着脊线飞舞,发出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嗡嗡”声。
“这……这是长安?”
文旅局王局长倒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转头看了看背后那一墙之隔的盛唐古城,又转回头看着眼前这片蛮荒的戈壁沙海。
强烈的割裂感,让在场所有人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别被表象唬住了。”
老陈拎着扫帚走上前。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黄沙,用力在指尖搓碾。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用沙!这颗粒度,这圆润感……没有任何粉尘杂质。”老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楚,“你从哪弄来这么纯的塔克拉玛干顶级鸣沙?这种沙子极轻,今天的风力至少有五级,为什么沙子没有被吹上天?!”
老陈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痛点。
全网直播间的千万网友,立刻竖起了耳朵。
刘楚没有回答。他后退半步,将身后的工程部李工让了出来。
李工扶正了头上的安全帽,上前一步,面对着几十架摄像机和一众顶级专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战术平板,手指飞快滑动,调出一张极其复杂的空气动力学模拟图,直接投影到了旁边的便携式幕布上。
“陈老师,您问得好。”李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工程狗那种独有的、用数据碾压一切的傲气。
“三千亩的极细鸣沙,如果暴露在自然风场中,确实是灾难。但我们并没有让它暴露。”
李工手中的激光笔,指在幕布上的那圈绿色植被带上。
“各位回头看。这几十公里的红柳与沙棘林,不是随便种的。我们联合了国内顶尖的流体力学团队,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超算中心风洞演算。这圈林带的高度、密度、甚至树冠的倾斜角度,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造风影力场’。”
激光笔划出一道高高抛起的弧线。
“外部的强风在撞击林带后,被强制抬升。在整个沙海上方十五米处,形成了一道高速流动的空气天花板。这道天花板内部,气压极低,将沙层表面的微风死死压制。您刚才感觉到的风,只是局部的热对流。沙子,根本飞不出这座力场囚笼!”
赵总工猛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盯着幕布上的风洞模拟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