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古月的声音几乎撕裂，裹挟着万年沉淀的怨毒。
“此仇此恨，千年？万年？不，是永恒不灭！”
“我要所有与你有关的人，生生世世，永坠无间！”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你面前哀嚎着化为灰烬……就像你当初屠戮我魂兽全族那样！”
“我会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一个不留！”
她用尽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仿佛要将万年积压的恨意全部倾泻。
然而，那只刺入苏凌胸膛的龙爪，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犹豫。
明明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彻底终结这个仇人的生命。
可少年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却不是恐惧或哀求，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仿佛他早已等待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苏凌原本已准备好迎接死亡。
但古月那歇斯底里的诅咒，却像冰锥般刺入他模糊的神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古月仇恨执念的深度。
一个能在自绝而亡后，龙魂执念仍在生命之湖徘徊万年不灭的厉鬼，怎会因他区区一死而罢休？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艰难咽下，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
“那就杀了我吧。”
“但你要记住——”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古月那双冰冷的紫眸，一字一顿，如同刻下诅咒：
“若你敢动苏家一人，我死后，即便化作厉鬼，也要让你们魂兽全族……陪葬。”
古月从未见过苏凌如此狰狞的神情。
哪怕前世新婚之夜，他亲手将剑刺入她心脏时，也不曾流露出这般刻骨的恨意。
呵呵……原来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也有誓死守护的软肋。
苏家吗？
上一世的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古月的思绪在混沌中翻涌，却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万年的残魂漂泊，早已让记忆模糊不清。
她甚至忘了自己为何自绝，只记得那股深入骨髓的恨。
“上一世，苏家的天烬军死守松亭关，最终在帝天的兽潮中全军覆没。”
“苏凌的父亲苏战天，爷爷苏擎天，战败后被帝天吊死在城墙上曝尸三日，最后落入兽腹，尸骨无存。”
古月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痛楚。
“你还是不明白……他当初为何杀你……”
“明明他已创出魂灵法，明明他已低下高傲的头颅，卑微地跪下来求你。”
“可你却说，魂兽与人类的恨，不死不休……”
“你还将我这个人性化身分离出去……彻底断了他所有希望……”
“其实你才是最自私的人，为了所谓使命，不惜牺牲一切。”
“你对圣焰的爱，或许也只是扭曲的占有欲罢了……”
古月娜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冲击着古月的意识。
此刻，上一世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终于明白，那个少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难怪新婚之夜，他会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
杀死所有魂兽，再心甘情愿死在她手中。
圣焰……这就是你选择的未来吗？
明知道我成神后能复活魂兽，你却仍不彻底杀死我，而是让我以最痛苦的方式活着……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我有什么错？我这是为了魂兽一族的未来！没有我，魂兽早已灭绝，又怎能登上神界！”
古月在意识中歇斯底里地咆哮，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得更厉害。
少年的生命之火已在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死死钉在她身上。
他眼中带着刻骨的恨，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悲凉与绝望。
古月忽然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下头，将脸颊埋进少年染血的胸膛。
她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与对方逐渐微弱的脉搏，交织成诡异的重奏。
“可他救过你，你却让帝天毁他家园、屠他全族……最后你是以怎样的心情，与他成婚的？”
古月娜的质问如一柄利剑，刺穿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为了魂兽一族的未来……我没想会这样……要怪就怪那些贪婪的人类！”
“是他们将魂兽当作修炼的魂环，是他们先赶尽杀绝！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古月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龙爪上的鳞片不知何时已褪去，变回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少年胸前的伤口，将血迹晕开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遗忘，而是刻意逃避。
是吗？所以上一世，我才会在生命之湖自尽……
只求重新开始，拯救那个被自己毁掉的少年？
“不，让你自杀的，是我的意志。”
“我一直在想……如果圣焰没有遇到我们，他会不会幸福地过完一生。”
“以他的天资，成神只是时间问题。是你，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古月娜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在古月脑海中回荡，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圣焰……愿我们来世，不再相遇……”
古月没有理会分魂的嘲讽，只是低声喃喃着上一世临终前的话语。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是啊！那个少年，是被她逼上绝路的。
她记得他跪在生命之湖前，手捧耗尽心血创出的魂灵法，恳求她停止战争。
她却冷笑着撕碎它，“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人类的罪孽，永远洗不清！只有战争，只有鲜血，才能偿还！”
她当时的话语多么残忍，多么高高在上。
甚至为了证明决心，还将人性化身古月娜强行剥离，彻底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少年的眼神从震惊到绝望，再到死寂，最终走向极端。
而现在，历史重演。
她又一次将剑抵在他咽喉，又一次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眼底深埋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