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古月娜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委屈的颤抖，仿佛随时会断裂的丝线。

    她的小脑袋无意识地在苏凌脖颈间轻蹭，银发凌乱散落在他肩头，如受伤的小兽寻求最后一丝庇护。

    但下一秒，她突然满脸惊恐，在苏凌怀中疯狂挣扎起来。

    “快放开我！她要来了！她会杀了你的！”

    苏凌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颤抖，手臂环得更紧。

    他低头，染血的唇轻擦过她冰凉的耳尖，以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道：“别怕…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

    少女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苏凌残破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银睫剧烈颤动，大颗泪珠滚落，浸湿他胸前的血迹。

    然而这一幕，却刺激了尚存古月娜体内的银龙王古月。

    暴虐杀意冲垮所有束缚！

    “吼——！”

    一声源自灵魂深渊、充满怨毒与毁灭的龙吟，在古月娜意识海中炸响。

    苏凌怀中的古月娜身躯猛地一僵！

    那刚浮现的微弱依赖与安心，如脆弱冰晶被瞬间碾碎。

    那双原本盛满惊恐无助的紫罗兰眼眸，刹那间失尽所有温度。

    瞳孔深处，一点冰冷而充满无尽威严的紫芒骤亮。

    她脸上属于古月娜的脆弱、茫然、易碎，如面具般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睥睨众生、视万物为蝼蚁的绝对漠然。

    绝美唇角勾起一丝扭曲而恶意的弧度。

    “凭你……也配碰我？”

    空灵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杀意。

    在苏凌未能反应的瞬间——

    古月娜左臂猛地抬起！

    纤细五指扭曲膨胀，覆盖上冰冷银色龙鳞！

    指甲暴涨，化作五柄闪烁寒芒的恐怖龙爪！

    嗤啦——！

    足以撕裂山岩的龙爪，带着刺耳厉啸，毫无阻滞地刺向苏凌伤痕累累的胸膛。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回荡在死寂长街。

    苏凌身体剧烈一震，如被无形巨锤击中。

    滚烫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温热血雨溅在怀中“古月娜”仰起的、布满杀意的小脸上。

    几滴鲜血溅入她那空洞冰冷的紫眸，如琉璃上的污秽红痣。

    “呃…咳…”

    苏凌喉间发出痛苦声响。

    但他环抱少女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狰狞银色龙爪已深深没入他胸膛。

    冰冷龙鳞摩擦着断裂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剧痛如海啸席卷他残存的意识。

    但他的目光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嘴唇艰难翕动，只涌出更多血沫。

    古月能清晰感觉到龙爪刺穿血肉、撕裂肌理的触感。

    温热血液溅在脸上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心中翻涌起病态的快意！

    ‘痛吗？这不及我当初万分之一的痛！’

    龙爪继续向前，直指那颗藏在碎裂胸骨后的心脏！

    她要把它挖出来，当众捏碎！

    让他品尝她曾承受的绝望！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攥住心脏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志，如坚韧藤蔓从灵魂深渊缠绕而上。

    是古月娜！那个被她视为垃圾、承载了所有人性软弱的分魂！

    这意志没有力量，只有滔天的悲伤与哀求。

    ‘不…不要这样对他…不要…’

    ‘松手…求求你…松手…’

    这股源自本能的抗拒，让古月的龙爪出现了一瞬难以察觉的凝滞。

    苏凌捕捉到了她眼中那闪即逝的、属于古月娜的挣扎。

    他嘴角艰难扯动，想挤出安抚的笑，却比哭更绝望。

    “呵…”他发出极轻近破碎的气音。

    大量鲜血涌出，染红牙齿，滴落在古月娜沾血的银发上。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在血污中艰难勾勒出口型：

    “对…不…起…”

    每一个字型都清晰无比。

    古月的灵魂剧烈一震！

    冰冷紫眸深处，首次映出名为“错愕”的情绪。

    这三个字的口型，像烧红的钢针扎入她的意识。

    ‘他在道歉？向谁？向我？还是…这废物分魂？’

    荒谬！那个冷血无情的毁灭神王，新婚之夜一剑刺穿她心脏的夫君，竟在道歉？

    龙爪再次发力，凶狠前刺！

    她要终结这可笑的一切！

    苏凌身体因剧痛而痉挛，但抱她的手臂依旧未松。

    只是艰难地继续无声诉说。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漠然，而是低入尘埃的乞求：

    “对不起…我…是个人渣…其实根本不配活着…但至少…我不想再看到你流泪了…”

    “你知道吗？如果…如果…那时候…没有治好你的伤…”

    “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中那点燃烧的光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浓郁死气如冰冷藤蔓，从他破碎身体弥漫而出。

    “杀…了…我…”

    他无声地、用尽最后意念乞求：

    “放…过…苏…家…”

    “求…你…了…”

    每一个无声字眼，都如重锤砸在古月的心湖。

    不是力量，而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足以碾碎灵魂的绝望与认命！

    说实话，对于屠戮魂兽，苏凌不后悔。

    种族存亡，不死不休。

    他后悔的是救了古月娜。

    最终导致无数人惨死，母亲被魂兽虐杀。

    而身为人子，他却连为母亲收尸都做不到。

    这一世，难道又要连累她？

    他想起第一世，叶婉清在天斗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千仞雪放过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盛满对不孝子的牵挂。

    若他的死能换苏家一线生机，他甘愿赴死。

    苏家在天斗势力再大，在银龙王面前也不过蝼蚁。

    只需帝天一龙，便可让苏家顷刻覆灭。

    所以他认命了！

    被满级boss堵门，毫无胜算。

    ‘放过苏家？求我？’

    古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极轻，随即越来越大，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开什么玩笑！”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凭什么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原来你也会感到痛苦？也会绝望？也会求饶？’

    一股扭曲的快意在她冰冷的意识里升腾、灼烧。

    ‘原来你并非永远高高在上！原来你也有弱点！也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