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赵云等待的时机!
眼看曹军伏兵大部分已离开预设的埋伏位置,冲下山坡,队形因追击而略显散乱,后方空虚——此时,作为诱饵的马云禄正带着夜鹰、山猫及三名白毦兵且战且退,死死黏住曹军前锋。夜鹰擅长近战,手持双短刃护在马云禄左侧,目光如炬,每一次挥刃都精准格挡开曹军的突袭;山猫则在队尾断后,手中长弓不时射出冷箭,放倒冲在最前的曹军,死死拖住追击节奏。
“放箭!”赵云手中响箭射出!尖锐的鸣镝声划破山谷!
“咻咻咻——!”早已蓄势待发的白毦兵和西凉骑兵,从侧翼林中探出身子,强弩劲弓齐发!第一波箭雨精准地覆盖了曹军追击队伍的后半段和部分留在山坡上的弓箭手!
惨叫声顿时响起!十余名曹军瞬间倒地!
“后方有敌!”“中计了!”曹军大乱!混乱中,一名曹军小校见“诱饵”人数稀少,竟带着十余名悍卒脱离主力,迂回包抄至马云禄侧翼,欲图擒杀诱饵立功!
“将军小心!”夜鹰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弃了身前敌人,纵身扑向那名小校,双短刃交叉格挡,硬生生拦住对方的长刀。“你们护着将军走!这里我来挡!”夜鹰力扛小校的猛攻,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不肯退让。他深知自己武艺不及对方,却只想为马云禄争取撤退的时间。
缠斗间,两名曹军士兵从侧后方偷袭而来,长刀直劈夜鹰后心。夜鹰只顾着格挡身前小校的攻势,未能察觉身后杀机,只听“噗嗤”一声,两把长刀同时刺入他的后心。夜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将短刃刺入小校的大腿,嘶吼着将其逼退,为马云禄争取了喘息之机。“走……”这是夜鹰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字,随后便重重栽倒在地,双短刃脱手而出。
“夜鹰!”马云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剧痛,刚要回身救援,山猫已抢先一步丢下长弓,拔出腰间佩刀冲了上去。“将军引敌入伏击圈要紧!夜鹰的仇我来报!”山猫武艺刚猛,一刀便砍倒一名偷袭夜鹰的曹军,随即与剩余的曹军悍卒缠斗在一起。可曹军悍卒人数众多,且个个凶狠,山猫虽奋力拼杀,身上还是很快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
“山猫!跟我走!”马云禄红着眼睛嘶吼,挥枪逼退身前敌人,想要回身接应。山猫却转头咧嘴一笑,笑容带着几分决绝,随后猛地发力将佩刀插进一名曹军的胸膛,朝着马云禄大喊:“将军莫管我!完成任务最重要!”话音刚落,数把长刀便同时砍在了他的身上,山猫身形一晃,最终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几乎同时,陈到率领的三十名精锐,如同鬼魅般从曹军埋伏点后方杀出!刀光闪处,留守的几名曹军弓箭手猝不及防,被砍翻在地!
“杀!”马超虎吼一声,一马当先,挥舞虎头湛金枪,率主力从侧翼猛冲而下,直插曹军腰腹!庞德紧随其后,大刀翻飞,凶悍无匹!
曹军伏兵瞬间陷入三面夹击!前有“诱饵”且战且退,侧翼和后方遭受猛烈突击,指挥失措,阵型大乱!
那屯长眼见中伏,目眦欲裂,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凶性大发,挥刀狂吼:“不要乱!向我靠拢!杀出去!”他倒是有些胆色,试图稳住阵脚。
但赵云岂会给他机会?
亮银枪如蛟龙出海,赵云身先士卒,直取那屯长!枪影点点,迅疾无伦,那屯长虽勇,但武艺与赵云相差甚远,勉强挡了三四枪,便被一枪刺穿咽喉,栽倒在地!
主将一死,曹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但四周皆被包围,逃跑徒劳。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追杀。
“降者不杀!”赵云清喝一声。残余的曹军见逃生无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乞降。此战,全歼曹军伏兵近百,俘获三十余人,自身仅轻伤数人,可谓大获全胜。
战斗刚一停歇,马云禄便不顾身边白毦兵的劝阻,疯了一般冲回方才夜鹰、山猫牺牲的地方。她蹲下身,轻轻将夜鹰睁圆的双眼合上,又将山猫歪斜的身体扶正,指尖触碰到两人冰冷的身体时,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夜鹰、山猫……是我没能护住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片刻后,马云禄擦干眼泪,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坚毅,只是眼底的悲痛难以掩饰。她整理了一下沾染血迹的战袍,带着剩余的三名白毦兵走到赵云面前,郑重地抱拳道:“赵将军,幸不辱命!只是……夜鹰、山猫为掩护队伍完成诱敌任务,已壮烈殉国。”
赵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战袍上的血迹,心中亦是一沉,缓缓颔首,语气肃穆:“他们皆是忠勇之士,此战之功,我会如实上报,为他们追功记勋。先将他们的遗体妥善收好,待脱离险境,再为他们风光安葬。”
马超闻言,也走上前来,拍了拍马云禄的肩膀,沉声道:“云禄,节哀。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此战大捷,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马云禄用力点头,将悲痛压在心底:“多谢赵将军,多谢大哥。”
“迅速打扫战场,收集可用箭矢兵甲,两位兄弟的遗体就地掩埋,此地不宜久留!”马超转头下令,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庞德押着一名曹军俘虏过来:“将军,问过了,他们确实是奉命在此埋伏,等待‘接应叛兵’之人。那吴什长……三日前已被曹军督军校尉以‘通敌嫌疑’抓进军营,严刑拷打,据说已不成人形,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沉默。看来吴什长是真有反正之心,却不幸暴露,反被曹军利用设下圈套。
“曹军既知有此隐患,必会严加排查降兵营。”赵云眉头微蹙,“我们虽破了埋伏,歼敌一部,但也可能打草惊蛇,短期内再想联络降兵,难了。”
“无妨。”马超道,“经此一战,曹军后方必更震动。我等目的已达。子龙,接下来如何?”
赵云略一思索:“曹军遭此打击,必派兵搜剿。我等需立即转移,向西南更深山中隐匿,避其锋芒。同时,可派出小股人马,四处活动,虚张声势,让曹军摸不清我们虚实和主力所在。”
“好!”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带上缴获的兵甲,特别是数十张完好的弓和数百支箭,将俘虏稍后审问后,愿降者收编,顽固者处理,抹去大部分痕迹,很快消失在山林雾霭之中。
他们并不知道,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张合率领的三千曹军精锐,已从南郑出发,进入米仓山西麓,开始拉网式搜索“袭扰粮道的贼军”。一张更大、更致命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江陵。
糜兰接到了白水关张任阵前挫败夏侯渊的捷报,以及关羽关于曹仁活动加剧的警报。
“张公义果然了得。”糜兰放下绢报,脸上并无多少喜色,“然夏侯渊非易与之辈,受此小挫,必以更烈手段报复。白水关压力只会更大。”
他转向地图,手指点在襄阳-新野一线:“曹仁……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汉中战局明朗?还是等待江东有所动作?”
想到江东,他立刻记起零陵刘贤之事。匿名警告送至刘度处后,刘度果然大惊,严厉斥责其子,并命人将那些甲兵封存。刘贤表面收敛,但据密报,其与江东的私下联络并未完全断绝,只是更加隐蔽。
“刘度老了,优柔寡断,既怕得罪我方,又对江东存有幻想。其子野心勃勃,恐非训斥能止。”糜兰自语。他提笔写下指令,发往荆南:加强对刘贤及其党羽的监控,必要时,可制造些“意外”,使其与江东的信使“不幸”遭遇山贼,或藏匿甲兵的庄园“意外”走水。手段需干净,不落把柄。
他又想到交州。钱通最新密报称,乌浒寨等部落提供的情报越来越有价值,江东在苍梧、郁林的驻军与当地豪族矛盾日益公开,已有小规模冲突。糜兰指示:暗中资助那些与江东冲突的部落少量兵器,但务必隐秘,且要让他们认为是“从曹军或山贼处缴获”。同时,继续散播“江东欲征俚人赴死”的谣言,并添油加醋,说孙权已命吕范在龙编挑选“敢死士”,不日即将北调。
“让孙仲谋的后院,也热闹些吧。”糜兰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多线操作,心神消耗巨大。但他知道,在这场决定南方命运的巨弈中,每一个角落的博弈都至关重要。刘备在汉中正面扛住曹操主力,关羽在襄樊顶住曹仁压力,而他和诸葛亮,则要在更广阔的棋盘上,调动一切资源,维系这脆弱的平衡,并寻找那一丝反击致胜的曙光。
窗外,秋意渐深。江陵城外的长江,波涛暗涌,仿佛预示着更加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