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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阵前一决
    白水关,益北锁钥。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压下。关城依山而建,雄踞于金牛道最险要的隘口,城墙被连日雨水浸透,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关前狭窄的甬道两侧,是被冲刷得更加陡峭的山崖,怪石嶙峋。

    关墙上,“刘”、“张”大旗在湿冷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张任按剑立于垛口之后,玄甲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关下密密麻麻的曹军营寨。营寨连绵,几乎填满了关前有限的开阔地,鹿角壕沟层层推进,旌旗如林,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那面“夏侯”大旗。

    曹军抵达已有月余,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夏侯渊用兵果决狠辣,不计伤亡地驱使士卒填壕攀城,弓弩压制昼夜不息。若非白水关地势实在太险,城墙坚固,守军又多是张任多年来精心训练的巴蜀精锐,加上诸葛亮调度粮秣器械及时,恐怕早已出现险情。

    即便如此,关内守军的压力也与日俱增。箭矢消耗巨大,擂木滚石储备锐减,伤员不断增加。更让张任忧心的是军心——曹军势大,攻势如潮,久守之下,士卒难免疲惫生怯。尤其是一些益州本土士卒,眼见曹操横扫汉中、兵临关下,私下里已有些许动摇流言。

    “将军,曹军今日似乎有些异动。”副将泠苞指着曹军营寨方向。只见原本肃杀的营寨中,突然响起隆隆鼓声,一队队曹军甲士开出营门,在关前一箭之地外开始列阵。不同于往日攻城时的散乱,今日阵型严整,刀盾在前,弓弩在后,更有约千余骑兵在两翼游弋。中军大纛之下,数员将领簇拥着一人,那人金盔金甲,手持长刀,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剽悍逼人的气势。

    “夏侯妙才……终于要亲自上场了么?”张任眼睛微眯。他知道,持续的高强度攻城对曹军消耗同样巨大,夏侯渊这是要换一种方式,试图在正面摧垮守军的斗志。

    果然,曹军阵中奔出一骑,直抵关下弓箭射程边缘,扯开嗓门大吼:“关上益州军听着!征西将军夏侯公在此!尔等困守孤关,外无援兵,内乏粮械,不过苟延残喘!张任!可敢出关,与我家将军阵前一决,免士卒无辜死伤?!”

    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关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目光纷纷投向张任。

    斗将。

    这是古老的战场规则,于大军鏖战之外,凭主将个人武勇决胜负、定士气。胜者一方士气大振,败者则往往军心溃散。夏侯渊显然是对己方武力极为自信,更看准了益州军久守疲敝、需要提振士气的心理。

    张任沉默。他并非怯战。川中枪王之名,是靠手中铁枪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但身为主帅,他需权衡更多。胜,固然能极大鼓舞军心;败,则白水关可能顷刻易主。且夏侯渊威名赫赫,乃曹操麾下头号猛将,斩梁兴、破马超、定河西,绝非易与之辈。

    “将军,末将愿出关迎战!”身旁,雷铜按捺不住,抱拳请命。吴兰、邓贤等将也纷纷上前。

    张任缓缓摇头:“夏侯渊指名道姓,是冲我来的。我若避战,军心必堕。”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铁石,“取我枪甲来!泠苞、雷铜,你二人守关,谨防曹军趁势攻城。其余诸将,随我出关!”

    “将军!”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上关墙,羽扇轻摇,但眉宇间也带着凝重,“夏侯渊骁勇,将军切不可意气用事。斗将可,但需以挫其锐气、固我城防为要,不必非得生死相搏。”

    张任对诸葛亮抱拳:“军师放心,任自有分寸。”他目光扫过关上众多望向他的眼睛,沉声道,“川中子弟,岂惧北人乎?今日,便让夏侯妙才见识我益州男儿血性!”

    片刻后,关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张任一马当先,身着鱼鳞玄甲,头戴狮头盔,手中丈二铁枪斜指地面,枪刃在阴云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身后,吴兰、邓贤各率五百精骑鱼贯而出,于关前迅速列成锋矢阵型。

    两军对圆,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唯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轻响。

    夏侯渊纵马出阵。他身材魁梧,面容粗豪,金盔下的双目精光四射,手中那柄厚背长刀“斩马”看上去沉重异常。他打量着张任,声若洪钟:“张公义?听说你是川中第一枪?今日让某见识见识,蜀地是否真有豪杰!”

    张任不答,只是缓缓举起铁枪,枪尖遥指夏侯渊。所有言语都是多余,战场上,唯有手中兵刃能决定对错。

    “驾!”夏侯渊暴喝一声,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马蹄践起泥水,长刀拖在身侧,一股惨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张任同时策马前冲!铁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夏侯渊胸膛!没有花巧,只有速度与力量最直接的碰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枪尖与刀锋在瞬间对撼,火星迸溅!两人胯下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痛嘶!第一合,势均力敌!

    错马而过,两人几乎同时勒转马头。夏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炽热的战意取代:“好力气!再来!”他刀法一变,不再硬拼,长刀翻飞,化作层层刀影,或劈或削,招招狠辣,专攻张任人马要害。这是百战淬炼出的沙场刀法,简单、直接、致命。

    张任铁枪舞动,枪影如梨花绽放,守得滴水不漏。他的枪法得蜀中真传,刚柔并济,既有大枪的横扫千军,也有花枪的灵巧缠斗。枪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截住刀势最盛之处,发出连绵不断的铿锵之声。

    转眼二十余合过去,两人棋逢对手,杀得难解难分。关上关下,数万将士屏息凝神,目光紧随着那两团交织的身影。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让观者心头一紧。

    夏侯渊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起。他自恃勇力,以往对阵,往往数合之内便能凭狂暴的刀势压垮对手,今日这张任却韧如磐石。眼看己方士卒的呐喊助威声似乎不如开始时响亮,他决定行险。

    又一次错马之际,夏侯渊突然大喝一声,身体在马背上诡异一扭,长刀并非斩向张任,而是狠狠劈向张任战马的前腿!这一下变招极快,且出乎意料!

    张任虽惊不乱,铁枪疾点地面,借力一提马缰,战马通灵,前蹄惊险抬起,刀锋擦着马蹄划过,带起一溜血光!战马痛嘶,险些人立摔倒。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夏侯渊眼中凶光毕露,长刀回旋,借着马势,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身形微晃的张任头顶全力斩落!刀风凄厉,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

    关墙上,诸葛亮羽扇骤然握紧。泠苞、雷铜等人失声惊呼:“将军小心!”

    千钧一发!

    张任似乎因坐骑受伤而动作迟缓,眼看就要被刀锋劈中!然而,就在刀锋及顶的刹那,他上半身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平贴马背,同时手中铁枪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刺夏侯渊毫无防护的肋下!

    攻其必救!以伤换命!

    夏侯渊若不回刀格挡,即便能斩中张任,自己也必被长枪洞穿!

    “狡猾!”夏侯渊怒吼,不得不硬生生收住刀势,拧身回刀格挡。

    “铛!”枪尖刺在刀面上,发出一声刺耳锐响。两人内力透过兵刃交锋,夏侯渊只觉手臂一阵酸麻,心中骇然。张任却借这一刺之力,腰腹发力,已然重新坐直,铁枪顺势横扫,直抽夏侯渊腰间!

    夏侯渊慌忙竖刀抵挡。“砰!”枪杆砸在刀身上,沉闷的撞击力让他浑身一震,气血翻腾,连人带马被震得连退数步!

    电光石火之间,攻守易势!

    张任得势不饶人,铁枪展开,枪影如暴雨梨花,将夏侯渊周身笼罩。他枪法本就精妙,此刻抓住夏侯渊气息不稳、招式用老的间隙,攻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夏侯渊左支右绌,一时竟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关墙上,益州军爆发出震天喝彩:“将军威武!!”士气瞬间高涨到顶点!

    曹军阵中则一片哗然,显然没料到自家无敌的征西将军竟会落入下风。中军处,夏侯渊的副将韩浩、张合等人面色大变,韩浩急令:“弓弩手准备!擂鼓助威!”

    就在张任一枪刺向夏侯渊咽喉,夏侯渊勉力侧头躲过,头盔却被枪风扫落,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之际——

    “嗖!嗖!嗖!”

    曹军阵中,突然射出数十支冷箭,并非射向张任,而是射向他身后的吴兰、邓贤旗阵以及关墙方向!同时,曹军战鼓擂得震天响,两翼骑兵开始缓缓向前压上!

    “卑鄙!”“曹军要耍诈!”益州军纷纷怒骂。

    张任眼神一冷,知道不能再追。夏侯渊已趁机拔马后退,被亲兵死死护住。斗将胜负已分,但曹军显然不打算遵守“规矩”。

    “回关!”张任果断下令,铁枪一挥,拨开几支射向他的流矢,率军缓缓后撤。吴兰、邓贤指挥骑兵断后,弓弩仰射,压制曹军追兵。

    曹军见无机可乘,且主帅狼狈,士气受挫,也并未强攻,只是鼓噪一番后,缓缓退回本阵。

    关门再次合拢。

    张任回到关墙,卸下头盔,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被夏侯渊刀风所伤。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将军神勇!”“川中枪王,名不虚传!”众将围拢上来,激动不已。今日阵前挫败夏侯渊,对守军士气的提升无可估量。

    诸葛亮走上前,递上一方汗巾:“将军辛苦了。夏侯渊经此一败,锐气已折,短期内应不会再行强攻。但我观曹军调度,韩浩、张合皆宿将,必不会善罢甘休。我等仍需严防。”

    张任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血迹,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今日虽小胜,但曹军势大,根本未动。传令下去,犒赏今日出关将士,但关防戒备,需倍于往日!尤其注意曹军今夜可能劫营或偷袭!”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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