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关的城墙,浸透了血与火。曹军第三次潮水般的攻势刚刚退去,留下关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关头上,益州守军几乎人人带伤,箭囊将空,滚木礌石更是所剩无几。守将杨怀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望着关外再次集结、黑压压如同蚁群的曹军,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就在此时,关内传来震天的马蹄与脚步声!一黑一黄两面将旗如利刃般刺破烟尘,当先两员大将,一人燕颔虎须,声若巨雷;一人白发飘拂,挽弓如月,正是张飞与黄忠,率领三千荆州精锐赶到了!
“杨将军!俺老张来也!”张飞人未至,声先到,丈八蛇矛指向关外,“儿郎们,把家伙给守关的弟兄们扛上去!”
荆州兵迅速接管了部分防段,将带来的箭矢成捆堆上女墙,火油罐小心安置在垛口后。黄忠更不废话,径直登上最高处箭楼,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关外曹军大阵,最终锁定在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尤为醒目的“夏侯”先锋将旗之下。旗下,一员曹军骁将正在挥刀督促士卒,准备发动第四次进攻。
黄忠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重箭,搭上他那张铁胎弓,双臂较力,弓如满月。城上城下,无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只听“嘣”的一声震弦脆响,箭似流星赶月,划破喧嚣的战场,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那曹军骁将似有所感,刚抬起头,重箭已至!“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洞穿其胸前护心镜,余势未衰,竟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跌数步,才轰然倒地!那面“夏侯”先锋将旗,也随之摇晃歪斜!
关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神箭!黄老将军神箭!”
曹军攻势为之一滞,阵脚微乱。张飞瞅准时机,暴喝一声:“随我杀出去,挫挫这群曹狗的锐气!” 竟不顾杨怀劝阻,亲自率领五百悍不畏死的刀盾手,猛然打开侧翼一道暗门,如猛虎出闸般冲入尚未完全列好阵的曹军前锋之中!
张飞犹如战神附体,蛇矛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生生在曹军阵中撕开一道口子。这突如其来的逆袭完全出乎曹军意料,前线指挥一时失措。待到夏侯渊中军战鼓急响,调集兵马合围时,张飞已大笑一声,带着部下且战且退,顺利撤回关内,只留下数百具曹军尸体和一片狼藉。
经此一阻一袭,曹军士气受挫,当日的攻势终于停止。夕阳西下,关墙内外暂时沉寂,只有浓烟与血腥味弥漫不散。
杨怀紧紧握住张飞和黄忠的手,虎目含泪:“若非二位将军及时赶到,神箭退敌,猛虎出闸,白水关今日恐已不守!怀,代白水关数千将士,谢过!”
张飞大手一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守住了就好!明日那夏侯妙才再来,俺老张还捅他个窟窿!” 黄忠则捻须道:“曹军锐气已挫,然其势犹在。杨将军,速派人清理战场,修复工事,补充箭矢。我等带来的物资,需连夜分配下去。”
白水关,这益州北面第一道铁闸,在荆州援军加入后,终于第一次,将曹军汹涌的攻势,硬生生地顶了回去。捷报连夜飞往涪城。
米仓山深处,一条隐秘的古栈道旁,魏延埋伏在潮湿的蕨类植物与乱石之后,已经两天了。他的目标,是试图绕过正面防线、插入联军后方的杨昂部。
斥候传来消息,杨昂仗着熟悉地形,率两千余汉中降兵为前锋,正沿着这条废弃栈道急速南行,队伍拉得颇长,戒备也因连日无阻而渐显松懈。
“哼,叛主求荣之辈,也敢嚣张。”魏延眼中寒光一闪,低声传令,“放过前队,打其中军!弓弩手准备,听我号令!”
当杨昂的将旗出现在伏击圈中央时,魏延猛地跃起,手中长刀向前一挥:“放箭!”
密集的弩箭从两侧山林中暴射而出,毫无防备的汉中兵顿时被射倒一片,惊呼惨叫声响彻山谷。魏延身先士卒,率精锐直扑惊惶失措的杨昂中军。
“魏延在此!叛贼纳命来!” 魏延势如疯虎,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杨昂大惊失色,他认得魏延是刘备麾下有名的勇将,心胆已寒,仓促应战数合,见部下溃乱,不敢恋战,在亲兵拼死掩护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两千人马星散。
魏延也不深追,迅速打扫战场。除了缴获兵甲,他更在意俘虏。几名被擒的杨昂亲兵,在分开审讯和“特殊关照”下,很快吐露了有价值的信息:夏侯渊主力约四万,士气虽高,但粮草转运主要依赖褒斜道与骆谷道,翻越秦岭极为艰难,运输周期长达二十日以上,且沿途民夫怨声载道。曹军内部,对汉中降兵并不信任,多有防范,杨昂等降将也心怀忐忑,唯恐被当作炮灰。
“二十日转运周期……降兵与曹军有隙……”魏延仔细记录下这些情报,连同杨昂溃败的消息,一并派快马急送涪城幕府。这次截击,不仅斩断了曹军伸向联军侧后的一根毒指,更首次摸到了曹军强大外表下,那根名为“后勤”与“内部猜忌”的脆弱软肋。
长江,公安段下游一处芦苇荡。
几条没有任何标志的梭形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一处看似防守松懈的小码头滑去。船上皆是黑衣水鬼,正是吕蒙派出的袭扰队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上岸烧毁码头附近一处疑似囤积灯油的仓棚,制造混乱。
领头的水鬼头目观察片刻,未发现异常,打了个手势,船只加速靠岸。就在最先几人跳上码头木板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哗啦!” 码头水下猛地弹起数根粗大的铁索,绊住船身!几乎是同时,两侧芦苇丛中火把骤亮,弓弦响动,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有埋伏!快退!” 水鬼头目惊骇大叫。
但为时已晚。伪装成破旧渔船的荆州巡逻船从上游和下游同时现身,弩机对准了被铁索缠住的快船。岸上,数十名荆州军士持盾挺矛,堵住了去路。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随即展开。水鬼虽悍勇,但中了埋伏,又失了先机,很快被压制。最终,除了两艘靠后的船只见机得快,仓惶遁入黑暗,其余三艘快船上的二十余名水鬼,大半被歼,三人受伤被俘。
被俘者起初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但经过连夜分开审讯,以及从其随身携带的、虽无标志却制式统一的匕首和特制水靠入手,再比对之前零星冲突中留下的痕迹,荆州方面很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江东水军精锐。
消息传到江陵糜兰和襄阳关羽处。糜兰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看来白水关的压力,让孙仲谋觉得有机可乘。”他下令,将俘虏秘密关押,严加看管,并以此为由,再次加强沿江所有可能登陆点的夜间布防,增设更多真假难辨的陷阱与暗哨。
同时,一份关于“江东违反默契,派遣武装水鬼袭击我方码头”的详细报告,被整理出来。这份报告并未立刻公开,但成为了刘备集团手中一张可以随时打出的外交牌。吕蒙的又一次的正式袭扰,以失败和被抓住实据告终,这迫使江东方面短期内必须更加小心,同时也让荆州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