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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0章 暗战日内瓦
    日内瓦,万国宫侧翼的会议中心,国际生物伦理论坛第二天。

    

    杨丽娅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深灰色套装,黑色框架眼镜,胸前挂着“观察员-杨”的蓝色证件。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自某个发展中国家、认真听讲的参会者,笔记本上工整地记录着演讲要点。

    

    台上,汉斯·伯格正在做题为《基因编辑技术的精准化与个性化未来》的主题报告。这位六十多岁的德国科学家风度翩翩,英语带着优雅的德语口音,幻灯片制作精良,数据图表无可挑剔。

    

    “……通过我们实验室最新的CRISPR-Cas12a衍生系统,已经能够实现对非编码区域的精准调控,这为治疗复杂遗传病提供了全新可能。”伯格操作激光笔,红光点在屏幕上移动,“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基因型-表型关联预测模型’准确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一,这意味着在未来,我们可以为个体设计最优的预防性基因干预方案。”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提问环节开始。

    

    一位非洲国家的代表举手:“伯格教授,您提到的个性化基因干预,成本大概是多少?如何确保发展中国家的人民也能受益?”

    

    伯格微笑:“很好的问题。目前成本确实很高,但任何新技术在初期都是如此。我们的目标是五年内将关键技术的成本降低百分之八十。至于普及问题……”他顿了顿,“我们正在与多个国际组织和基金会探讨合作,建立技术共享池。”

    

    杨丽娅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技术共享池?”,并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下一个提问者来自某环保组织:“伯格教授,您如何确保这些高度个性化的基因干预不会加剧社会不平等?如果只有富人能负担得起‘优化’,会不会出现事实上的基因阶层?”

    

    会场气氛微变。伯格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这是一个我们必须严肃对待的伦理问题。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全球性的伦理准则和监管框架,而不是让某些国家或公司自行其是。这也是我支持加强国际科技伦理治理的原因。”

    

    回答滴水不漏。杨丽娅注意到,伯格说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右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程日星出发前告诉过她,那是伯格私人实验室的加密通信设备,与他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共同构成一个独立的安全网络。

    

    茶歇时间。参会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咖啡的香气弥漫在休息区。

    

    杨丽娅端着纸杯,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扫视全场。伯格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热情地解答问题。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不远处的咨询台上,连接着展台投影仪,屏幕保护程序是不断变幻的DNA双螺旋图案。

    

    机会只有一次。

    

    她走到咨询台另一端,假装研究明天议程的展板。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握住了那个比U盘略大的设备——程日星称之为“萤火虫”,一种能够模拟通用充电协议、在接入瞬间植入追踪程序的特殊工具。植入过程只需五秒,之后“萤火虫”会自行销毁内部芯片,变成真正的充电宝。

    

    伯格还在交谈,但开始频繁看表。杨丽娅知道,按照议程,二十分钟后他有一个小组讨论要参加。

    

    十七分钟时,伯格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走向咨询台。杨丽娅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转身,看似无意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在咨询台前“巧遇”。伯格正在关闭电脑,准备带走。

    

    “伯格教授,”杨丽娅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开口,笑容得体,“刚才您的演讲非常精彩。我来自中国的科技伦理委员会,我们对您提到的‘技术共享池’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有更详细的资料?”

    

    伯格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杨丽娅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他在评估她的身份、意图、威胁等级。

    

    “当然,”伯格露出专业笑容,“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她会发资料给你。”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拔掉连接线。

    

    就在这一刻,杨丽娅“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咖啡杯。半杯咖啡洒在咨询台上,流向伯格的电脑。

    

    “噢!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抽出纸巾擦拭,同时也抽走了伯格刚拔下的电源线,“我太不小心了……”

    

    伯格皱眉,但保持着礼貌:“没关系。”他迅速检查电脑,确认没有液体溅入。

    

    “您的电源线好像沾到咖啡了。”杨丽娅递上程日星准备的“萤火虫”——外观与伯格的电源线适配器一模一样,“用我的吧,我的电脑型号和您的一样。”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伯格会接受吗?

    

    他看了看“萤火虫”,又看了看杨丽娅真诚而歉意的脸,以及她胸前“观察员”的证件。评估风险:一个发展中国家来的观察员,偶然的意外,好心的帮助……威胁等级:低。

    

    “谢谢。”伯格接过“萤火虫”,插入自己的电脑和插座之间,按下电源键。电脑屏幕亮起。

    

    五秒。

    

    杨丽娅继续擦拭桌上的咖啡渍,余光盯着电脑屏幕。程日星说过,“萤火虫”工作时,电脑会出现半秒的卡顿,但大多数用户不会注意。

    

    四秒。

    

    伯格已经开始整理公文包。

    

    三秒。

    

    周围有人走过,谈笑风生。

    

    两秒。

    

    杨丽娅感到手心的汗。

    

    一秒。

    

    伯格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鼠标指针确实卡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正常。

    

    “好了。”杨丽娅直起身,递回擦干净的电源线,“真是太抱歉了。”

    

    “没关系。”伯格拔下“萤火虫”,换回自己的电源线,将“萤火虫”还给杨丽娅,“谢谢你的帮助。”

    

    “该说谢谢的是我,教授。”杨丽娅微笑,“期待您接下来的分享。”

    

    伯格点点头,带着电脑离开。杨丽娅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程日星预设的暗号:“萤火虫归巢”。

    

    成功了。

    

    ---

    

    同一时间,北京,法制工作委员会临时办公点。

    

    余年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上万条对《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征求意见稿)》的公众意见。办公室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已经拆开的纸质信件箱,苏晴和两名实习生正在帮忙整理归类。

    

    “这条比较典型。”苏晴递过一份打印出来的意见,“来自一位农业大学的教授,他认为条例对‘传统品种’的定义过窄,可能无法涵盖农民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许多地方性变种。”

    

    余年接过,认真阅读:“他说得对。我们需要在定义里增加‘包括在特定社区内长期选育、使用和传承的,具有可辨识特征的遗传资源变体’这样的表述。”

    

    “那会不会太宽泛?”一位实习生问,“怎么判断什么是‘可辨识特征’?”

    

    “这确实需要配套的技术标准。”余年点头,“但立法有时需要先确立原则,再细化标准。否则等标准制定出来,很多资源可能已经被窃取或破坏了。”

    

    另一名实习生举起手机:“余老师,网上这条意见被转发很多次。一个基因测序公司的CEO说,条例要求的数据本地化存储会增加企业百分之三十的成本,可能导致中小企业倒闭。”

    

    余年沉默片刻:“告诉财务组,请他们做一个详细的成本影响分析。如果确实有企业会因此面临生存困难,我们需要设计过渡期或者配套的支持政策。但不能因为成本问题就放弃监管——西伯利亚的教训告诉我们,数据出境的代价可能更高。”

    

    办公室电话响起。余年接听,是陈默。

    

    “日内瓦那边,杨丽娅得手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萤火虫’已经传回第一批数据。程日星正在分析,初步看,伯格实验室至少与全球二十三个机构有异常数据往来。”

    

    “能定位到那个数据库吗?”

    

    “还在追踪。数据经过多次跳转,终点地址指向加勒比海地区的某个岛国,但那里可能只是另一个中转站。”陈默顿了顿,“另外,程日星发现东海研究院昨天又遭受了一次攻击,手法更隐蔽,差点就突破防火墙了。”

    

    余年心中一紧:“林晓和程日星没事吧?”

    

    “他们都没事。程日星在攻击发生前十分钟,正好在升级防御系统,算是有惊无险。但他认为,这绝不是巧合——攻击者很清楚研究院系统的维护时间窗口。”

    

    “有内鬼?”

    

    “不一定。也可能是对方通过长期监控,摸清了规律。”陈默说,“总之,你提醒他们最近要格外小心。陇南那边协议签了吗?”

    

    “今天下午签的。”余年看了眼时间,“林晓在现场,应该快结束了。”

    

    “好。保持联络。”

    

    挂了电话,余年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秋日晴朗的天空,但在他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网络——数据在这网络中流动,有些光明正大,有些暗藏杀机;有些为了治病救人,有些为了谋财害命;有些在阳光下被讨论、被规范,有些在阴影里蔓延、生长。

    

    “余老师,”苏晴走过来,“陇南林晓的电话,接通吗?”

    

    “接。”

    

    视频窗口弹出,林晓的背景是陇南县政府的会议室,桌上摊着刚刚签署完毕的协议文件。

    

    “余哥,签了。”林晓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监督委员会五个席位,农民协会两个,环保组织一个,独立专家两个。社区发展基金由三方共同监管,第一年预算已经通过,主要用于传统品种保护圃和农民培训。”

    

    “辛苦了。”余年真心地说,“金穗公司那边态度怎么样?”

    

    “王总其实松了口气。”林晓压低声音,“刘维被带走调查后,公司内部压力很大。现在协议签了,至少业务能继续开展。而且……”她顿了顿,“私下里,王总跟我说,他其实早就觉得伯格那边的合作有问题,但之前不敢说。”

    

    “现在他说了什么?”

    

    “他说伯格实验室半年前提出过一份‘技术深度合作’意向书,要求共享金穗公司所有的种质资源数据和基因编辑成果,交换条件是帮公司在海外上市。王总当时犹豫了,没答应。现在看来,是躲过一劫。”

    

    余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伯格网络的目标不仅仅是窃取,还要通过资本运作,把中国的优势遗传资源和技术整合进他们的全球体系。”

    

    “看起来是的。”林晓点头,“对了,刘维的调查有进展吗?”

    

    “陈默在跟进,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余年看了看时间,“你那边结束后早点回东海,注意安全。程日星说研究院最近不太平。”

    

    “明白。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视频挂断。余年回到电脑前,继续整理公众意见。苏晴递给他一杯新泡的茶:“累吗?”

    

    “有点。”余年接过茶杯,“但看着这些意见,反而觉得踏实。”

    

    “怎么说?”

    

    “以前在东海,我们是一个团队对抗一个黑暗网络。现在做立法,感觉像是……在搭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参与守护的平台。”余年喝了口茶,“你看这些意见,有批评的,有建议的,有担忧的,但每个人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们该怎么对待遗传资源,怎么平衡创新和保护,怎么定义科技的边界。这种讨论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苏晴微笑:“所以你当年选择去北京,是对的。”

    

    “只是换了个战场。”余年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而且这个战场,没有明确的敌人,只有需要平衡的利益;没有最终胜利,只有不断调整的规则;没有个人英雄,只有集体智慧。”

    

    “听起来更复杂了。”

    

    “但可能也更持久。”余年轻声说,“对抗具体的黑暗,赢了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但建立阳光下的规则,如果能深入人心,也许能从根本上改变游戏规则。”

    

    办公室的灯一盏盏亮起。窗外,北京的夜晚再次降临。

    

    而此刻,在日内瓦,杨丽娅刚刚回到酒店房间。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从行李箱夹层取出另一部加密手机。

    

    程日星的信息已经传来:“数据流已捕获,分析中。伯格的网络比想象中复杂,涉及至少六个离岸公司和三个研究机构。‘凤凰计划’数据库的访问记录找到了,最近一次访问是三天前,IP地址在开曼群岛。另:注意安全,对方可能已经警觉。”

    

    杨丽娅回复:“收到。论坛还有两天,我会继续收集情报。”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日内瓦湖的夜景宁静美丽,远处喷泉在灯光下如银色绸带。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余年发来的简短消息:“国内条例修改推进中。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杨丽娅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执行危险任务时,也是这样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不同的是,那时她背后空无一人,而现在,她知道有一群人,在世界的另一端,以各自的方式,与她并肩作战。

    

    这感觉,很好。

    

    她关掉房间的主灯,只留一盏台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观察笔记。

    

    夜还很长。

    

    战斗,也在以不同方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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