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那边站着的蓝头发女仆，她是不是克莱茵的姑娘？”
“克莱茵？那个前些年被除名的……”
“嘘——声音太大了。”
“没事，这么远她听不见。我刚刚还有点不确定，看见那女人的脸，我觉得她好像是希尔达最大的女儿吧？”
“喔，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真叫人唏嘘，昔日克莱茵的娇贵小姐最后也竟成了低贱的女佣，给迪尔慕人当牛做马。几年前，我听说希尔达家这个姑娘不愿和兄弟姐妹那样成为奴仆，不知靠着什么机会，转头竟做了位冒险者，那时候我还以为她真的有骨气呢。”
“她侍奉的那个美人是从迪尔慕来的？”
“你没听说？”
“啊……你还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吗？哪有时间打听今天都来了些什么人。唉，那个迪尔慕的姑娘叫什么？她真美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和她搭上关系。”
“我记得是……嗯……奈欧玛。哼，和迪尔慕有钱佬搭线，唯一的方法就是你也得有钱，那儿的人啊，祖宗利臻的礼节早忘个干净了，他们——就只认钱！”
“嗯？呵呵……迪尔慕人只认钱的说法倒真的不假。”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教堂侧厅偶尔的窃窃私语在余欢耳中完全称不上是秘密。
以前的贵族小姐，今天侍奉的居然是个假贵族……他们应该没有把我也当作贵族吧？按照迪尔慕的说法，是富豪。呵呵……是假富翁。
他忽而一笑，伪造出略显低沉的女性声音：“克莱茵，你好像很有名？我听到许多人提到了你。”
“有人提到我？”温蒂妮表现得并不惊讶，“奈欧玛小姐，我忘记告诉您，以前，我也是一名利臻贵族。”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您刚来迪尔慕，没有听说很正常，因为克莱茵已经……”
秉持着说多错多的警戒心，余欢顾视过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与人群中的阿蓓菈极短暂接触过后，随后自然地轻轻点点头，不再说话，将目光逗留到正在宣讲教义的牧师身上。
有点，头晕。
彩玻璃折射的光映在布道台上，轻微的眩目感让余欢忽然感到一阵反胃。不知是心理作用？自从迈进这所教堂，余欢就总觉得浑身上下十分乏力，好像被凭空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是禁魔法阵的原因吗？那种法阵应该不会让人产生生理上不适的问题。难道说……我的身体在抗拒教堂？呃，画像的原因？瑞恩的画像的确糟糕，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我不应该想太多事情。特别是最近两周，我的身体状态一直不佳。
“昨天的路程太赶，我现在有点疲累了，我先休息一会儿。之后如果到了我想要的‘那个’商品的时候，能麻烦你提醒我嘛？”
“……？”温蒂妮瞪大眼睛，转而双手叠放到下腹，温柔微笑着。
“请您务必不要勉强，我会留意的。等到洛维回来，我会嘱托他到随行商人那里，用迪元兑换一些大陆金币。”
“好的，就拜托你了。”余欢眯起眼睛，视野变得模糊。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焦灼和眩晕的感觉愈加强烈，麻木很快爬满全身。
偏偏这种时候……又犯病，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不过，老实说，现在犯病，能快点恢复的话，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迷糊的意识中，余欢飘然听见竞价的喊声，竞拍已经开始了——
那个是……原来这里也有。挣脱开粘连在一起的眼皮，余欢遥遥地望见摆在台边的石头龙塑——来自于两年前弗朗西斯森林，利德尔的迷宫石塔。
把那个放在地下基地的客厅，好像很不错？但是手中资金有限，洛维现在应该回来了，他有没有换好资金？真是的，亚德罗先生特地准备迪元真的多此一举，哪有迪尔慕人不是在离开迪尔慕时就已经准备好大陆币了……
余欢沉沉垂下头，没能注意此时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断片，就连心中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黄金的神龙雕塑，到底……流落到了哪里？德里沃人……恐怕认不出那个，超出他们认知的“龙，克蕾弥尔格，就没能认出来。利德尔是怎么知道……并打造出那种东西的？现在……演戏的话，我买下一个石头的飞龙像会不会……很奇怪？
余欢摇了摇头。
“温蒂妮……洛维回来了吗？”
“洛维一小时前就回来了。”
“洛维。”是温蒂妮轻轻呼唤的声音。
余欢模糊听见走近的脚步声。
“奈欧玛大人……”洛维颇为担忧地看着余欢。
“洛维，拍下来。”余欢垂下头说，“那个龙塑不是很贵，我听见……只有两个人竞价，现在才只有……”
余欢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听到的竞拍价格。
“龙……龙塑？”洛维诧异地和温蒂妮对视一眼，“奈欧玛大人，现在正在拍的是一枚浅蓝色的花戒指。”
“……”余欢哑然。
“小姐。”
这时，温蒂妮俯下身，从背后轻搂住余欢的肩膀，在耳边说：
“你刚才看起来好像睡着了……这是我推测的，表面上，你看起来只是像是在闭目养神。现在我需要简单报告一下，菲斯先生组已经来了，他们在四轮前拍走了一幅夕阳画。”
“亚德罗先生在哪？”余欢睁开疼痛的眼睛。
侧厅茫茫人海当中，雕花墙壁边，原先脏兮兮的老乞丐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一个儒雅整洁的老绅士，温和地同担任“保镖”的老狼二兄妹交谈。
怎么只有老狼的弟弟和妹妹？他本人呢？余欢假装梳理头发，微微抬头。
“都来了吗？”
“您可能还不知道，老狼先生有别的事情，不在这里。”洛维适时说道。
“啊，小姐。”温蒂妮伸手指向远处，“那位着名的冒险者阿蓓菈女士，刚刚参与了花戒指的竞价。”
余欢想了想，伪声说：“我们也加价，我现在不太清醒，具体情况的判断交给你。”
陪她们演戏？温蒂妮犹豫了几秒，举起牌子。
“271金币。”
余欢坐直了身体，阖上眼睛，他依旧能感受到无数视线的压力。
尽量表现得不在意，不能让人看出，我现在身体的不适。
余欢保持着淡漠的样子，想象着遥远的，月光般的眼睛。
预计两个月后，我将被指引，然后……在干海沙见得她……届时，那枚戒指，可以戴在她的手上……
“301金币？有谁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
咚——第三锤落下。
“恭喜奈欧玛·伊索亚尔，以301金币的高价竞得……”
“的高价竞得第17轮宝物，沉香木！我们由衷地恭喜阿蓓菈。中场休息30分钟，之后，我们将进入上午最后一轮竞拍……”
余欢用手撑住额头，轻声叹息：
对不起了，阿蓓菈女士，你应该也很喜欢那枚戒指，但我大概也需要它，特别是在某一天，能将它戴在姐姐的无名指上。
……？
……！
沉香木？！
余欢震惊地睁开眼睛，只见“刚才”还靠在身后的温蒂妮，此刻难掩兴奋地坐在身边新空出的座位上看着自己。
转头看向洛维，他依旧一丝不苟地站在之前的位置上，手上带着一个木制的小盒子，正是“方才”拍卖雕花戒指时盛放戒指的盒子。
洛维的脸上，也能看出一丝惊喜的神色。
……任务，已经完成？
余欢一脸凝重，难道刚刚不小心又“断片”了？或者，现在的才是梦？
“655金币，真不得了，这笔竞拍钱对冒险者来说，还是太宝贵了。”
“不愧是德里沃第一行医，能为了那种药材赌上一大笔钱，真是值得敬佩啊。”
“唉，那个教会的新面孔居然出到625金币，和大医师角逐药材，最后还是略逊一筹哈哈。”
客人们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