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教士敲了下小锤子:
“325金币两次!真让人惊喜,如此慷慨的价格,法里希斯先生记下今天将会是他的幸运日!让我们看看还有哪位高贵的先生或者夫人愿意为法里希斯先生在亨通的新宅邸再添一瓦?”
长椅上无数张嘴为之窃窃私语。
“开玩笑的吧?一些木头居然能值325枚闪闪发光的金币?”
“哎呦呦,可真诡异。刚才加价的那人我好像在交际法里希斯的时候见过一面?你们信不信,这是个局,法里希斯自己做的局,目的是把左口袋的钱往右口袋转移。”
“嗨呀!你们心思未免狭隘了,打个赌,法里希斯勋爵最近一周肯定就能融入亨通的上流社会,他这几天在亨通几条街到处辗转,慈善活动,可真参加了不少!”
“说得好?你们可也要这种能耐?法里希斯既新就成为勋爵,就有道理成为我们的朋友。”
“我听说,法里希斯勋爵,近来可是要在亨通建一所常居的宅邸啊?”
正对宣讲台第一排长椅中央的位置,那位最近获得贵族身份的勋爵,此刻面带几分和蔼微笑,目光炯炯地望着宣讲台。
“尊敬的先生们,请保持肃静!”修士不悦地将视线转了一圈,砸下锤子:
“沉香木!三次!成……”
修士举起手,锤子还未落下,只见教堂左边出口严闭着的木门忽而被推开。
“先生!且慢!我愿意在325枚金币的基础上再加价25枚!”
这突兀而又谦虚的声音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无数目光纷纷投向了从左门进来的修士。
“这位年轻人是谁?看这打扮,难不成是亨通教会的修士?”
“不认识,无名无份,出手倒是阔绰。”
“你们谁能猜出那年轻人背后的支持者是谁?”
拜布尔紧张地握紧手心,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关上了门。
“400金币!”女人清晰的声音自人群中脱口而出。
“夫……夫人,你这是?”左相邻的位置上,宫廷卷发的男人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沉香木具有医药和收藏作用,也是可以用来制作小物件的原材料。我会需要像这样的宝贝。”夫人双手搭到墨裙上,不屑继续解释。
“夫人?!唉……”男人叹了口气,垂着头,将屁股窝囊地向椅背靠了靠。
“沉香木色泽明亮,气味馨香独特,是珍贵稀有的麝香,以及香水的原料。”与女人右隔一个位置的女孩冷淡地说。
女孩轻蔑一笑。
“可惜,把沉香木做成虚浮的东西,未免太过浪费。”
听到身边女孩的一番点评,男人呆愣住,墨裙夫人闻出其中的不怀好意,冷着脸,想去看看女孩的模样。
谁知,那女孩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声音却大得不像话。
“460金币。”
人群立时鸦雀无声。
“461金币!”只有墨裙夫人叫板,秃鹫般锐利地望向右边。
阿蓓菈安静地站着,目光始终淡漠。
“470金币。”
“……”人群死寂。
“471金币!”墨裙夫人不甘示弱,立马回击。
“480金币。”
“481!”
“500金币。”
“501!”
宫廷卷发的男人缩在座位上,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他的身体却在颤抖。
“这也事关你的尊严。”墨裙女人低头说,“我中意的那家工厂,愿意用沉香木作原料给我定制产品。”
“你预约了他们?”
“是。”
“喔!我亲爱的瑞恩,为什么不能让我心爱的宝贝再多体恤一下她丈夫的口袋?”
于此同时,爱希娅心脏怦怦跳着,拉住阿蓓菈的袖子,小声提醒道:
“女士,我们不能再加价了,钱、钱不够了。”
“小爱?你怎么脸上红红的?”克里斯探过来脑袋。
“我现在正气的牙痒痒呢!利臻完了!他们的贵族到底有多糜烂?谁会为了麝香和香水动辄500多枚金币啊?”
“克里斯,去向奈欧玛小姐求取资金支援。”阿蓓菈说。
“吼~我可是靠着墙诶?难道要飞出去?还是向洛维挥挥手!把小狗保镖叫过来更轻松!”
经过判断,克里斯嗖的一声跳到长椅上,嘻嘻笑着摆手。
“真粗鲁。”爱希娅撅撅嘴。
“501金币!两次!”
“女士,恐怕要来不及了。菲斯先生那边没有动静,我猜他希望您继续加价。”伊莎贝拉慎重地说。
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阿蓓菈点点头,将要开口,却听到一个温和,又略显怯懦的声音喊道:
“我愿出550金币!”
“不是?!我测了老铁!那马仔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啊?”爱希娅将后背错愕地抵住长椅。
“551!”墨裙夫人跟进。
“咕?!光顾着测老铁,忘记测你了!”
被夫人恶狠狠瞅了一眼,爱希娅嘟囔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
“嗯,表情不错,简直就像白雪公主的妈妈桑。”
拍拍钱袋支走洛维,克里斯捧着身材圆滚的钱袋。
“钱来了,钱来了!”
“560金币。”阿蓓菈跟进。
“561!”
“5……575枚。”拜布尔为难地说道。
“576!”墨裙夫人焦躁地站起身。
“580金币。”阿蓓菈幼稚的声音单薄淡然。
“581!”
“6、600……600枚金币。”
“这……天呐?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我已经怀疑是法里希斯派他来的!”富人们交头接耳,偶尔有两个好事的家伙乐意再拱一把火。
“嘿?先别急着601!我出602金币怎么样?”
“先生?您掺和进来这场角逐,只加两枚金币,可难判居心啊?台上的先生,我出610枚!”
人们摇摇头,除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两人,再无其他人参加进这场荒唐的加价,谁的钱是风刮来的?
谁都怕沉香木花落自己家!
“611!”墨裙夫人果然跟进。
她的丈夫终于再也坐不住,弹簧似的整个身子从长椅蹦了起来,面色花白,不停用手帕擦着脑袋。
“夫人,求你今天行行好,别闹了……”
“你说我闹?我是很认真的跟你讲!”夫人瞅了他一眼,转头向台上修士,态度上看来准备继续加价。
“嘿,有侯爵家的好戏看了~”四周窸窸窣窣。
夫人看不起自己,周围比自己身份低的小贵族嘲笑自己。侯爵憋红了脸,手一横,拉住墨裙夫人的胳膊就向外拖,穿过人群。
教士砸下锤子:“拜布尔修士愿意出615金币?还有愿意加价的大人吗?”
墨裙夫人挣扎地拍打侯爵的胳膊,狰狞喊道:“616!”
“闭嘴!我亲爱的妮娜!你怎么能为了一块破木头赌上领地半个月的收成?!”
侯爵生气的态度反而激起夫人的愤怒,竟适得其反。
夫人尖锐地吼道:“你当然不会懂!你不是就只知道讨好吗?!就算是为了讨我开心,半个月的收成难道就负担不了吗?!”
侯爵垂下头,手帕捂住脑袋,死拉着夫人,灰头土脸地穿过两边的唏嘘声,一路从教堂大门走出去。
“嗨呀……”收回探向两人背影的脑袋,人们只是一味地摇头不语。
“615枚金币!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沉香木,价高者得。”教士继续主持着这轮拍卖。
“小爷从刚才起就在想,当贵族的是不是脑子里都进了油水?现在看来呀,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克里斯爽快地将钱袋丢给伊莎贝拉。
“618金币。”正与拜布尔目光相对,阿蓓菈严肃喊出加价。
“625枚!”拜布尔不卑不亢道。
“那个年轻人……”
“真诡异,不仅是他和他背后的人,医师阿蓓菈也是,你说区区两个高级冒险者怎么会有这种财力?”
“那位尊贵迷人的奈欧玛小姐,好像派人给了她们支持。”
“哈?我恨有钱人。不过话说回来,我爱美人……”
“唉……那位尊贵的奈欧玛小姐都支持阿蓓菈吗?”这时,人群里站起一名深棕肤色的棕眼睛异域女子,甩了甩大白纱袖口,直直向阿蓓菈那边走去。
“我的主子投资给你的,未来嘛……希望能在需要的时候和你有个合作。”
哗啦——女子将盛有满满金币的盒子放到伊莎贝拉面前,摆摆手回到人群当中。
“哦豁?意外之喜?之前老东西偏偏有事没事压小爷兴致,小爷就说当冒险者肯定有光明的前途吧?”
克里斯说着,众多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阿蓓菈保持着沉静,注视一盒子的金币,大约有300-400枚金币的样子。只有她从刚才那位异域女人的呼吸中,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频率。
阿蓓菈的脑海中闪过数个身影。
呼吸频率相近的几个人中,最接近的是……老狼的三妹。看来她不仅能变化自己的魔法属性,原来还能像“柳絮”那样,也能给自己的外表作出大改造。这笔钱是老乞丐观望并暗中命令她送来的吧?
果然,后方略远的地方,富老头遥遥地在观察她们。只不过,阿蓓菈的猜想与实际仍有稍许出入。
异域女子回来,向两名保镖点点头,又向富老头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走出教堂,在无人目及的窄道脱下白纱,内衬着的是西装的白衬衫。几乎是极短的时间,女子的眼睛由棕色转换成黯淡的绿色,他自负地微笑,待走出窄道时,已经“成为”了一名灰色眼睛的亨通教士。
“655枚金币!有人愿意出更高价格吗?我们必须相信,到了这种地步,法里希斯先生会为幸运日作一个善良的庆祝!”
台下正中央的当事者含蓄优雅地含笑点头:“不论最后价格是多少,我都愿意以法里希斯的名义,将售价的七成捐赠给亨通教会。”
“真是慷慨——”教士激动举起右手,“还有大人愿意购下珍贵藏品吗?”
这时,他的视线满怀期待地投向西门。而视线,不只有宣讲台上的一条。
拜布尔摇摇头,苦笑了一声,转身没入门中。
教士砸下小木锤:“二次……三次!成交!”
最后一锤定音,传奇医师,「摇篮」阿蓓菈竞得沉香木。
“好!恭喜大医师阿蓓菈以655巨额打赢竞拍战!”场内,某位贵族拍案叫绝。
“好!!”
全场震撼,讨论声络绎不绝。
“那块木头的价值,我突然觉得,应该不低。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有真正懂药材的人才知道它的价值。”
“不愧是老牌冒险家!两个S级冒险家的资产还是不容小觑的呀!哈哈!”
“那个赠予她资金的女人是谁?亨通还有这种风格的女人?我想换换口味,要是今天利臻人,明天维纳斯人,后天异域女人,然后再一天迪尔慕人……奈欧玛小姐,喔喔喔喔喔喔!!!奈欧玛小姐刚刚好像看我了!”
“唉,那个教会的新面孔居然出到625金币,和大医师角逐药材,最后还是略逊一筹哈哈。”
竞拍到「沉香木」,虽然遭遇了一部分挫折,但结果还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伊莎贝拉不由得将心口放松了一些,带上资金,在侍者的引领下前往仓库进行交易。
“奈欧玛小姐,您的脸色……”
余欢仰头看向温蒂妮,就这样呆呆地盯着温蒂妮的脸看了十余秒。
女仆的脸渐渐发烫。
“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余欢轻声地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一面之缘?”温蒂妮不解。
余欢对温蒂妮与洛维吩咐道:“暂时待命,两轮过后,再与他们会合。”
计划中,老乞组丐应在本轮结束前退出,阿蓓菈组则在竞得沉香木后离开这里。错位离开后,最终几人将约定在教堂区之外秘密会合,届时行动任务完成。
余欢在心中默念:
利德尔,因此而高兴吧,至少,你给予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已经圆满。
老乞丐的承诺,就将在夏天结束以前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