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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3章 剑指虚空
    血蛇张开巨口,俯冲而下的瞬间,陈浔横剑于前,断岳三式的残劲自丹田炸起,直贯臂膀。青冥剑嗡鸣不止,剑身泛出一层暗沉的光,勉强撑起一道弧形剑幕。轰的一声,他只觉胸口一闷,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翻飞,意识尚未散去,便已坠入一片无边黑暗。

    

    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风声。

    

    只有凝滞如铅的空气压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沙。他勉力睁眼,眼前却是一片死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左肩旧伤处猛然撕裂,鲜血顺着肋下淌下,在失重的空间里凝成一颗颗悬浮的血珠,缓缓飘散。

    

    他咬牙,想调动真气护体,却发现经脉如同被铁索层层缠绕,灵力刚从膻中穴涌出半寸,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住,逆流反噬。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强行将血咽了回去。

    

    “静……”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细而匀,是澹台静。她还活着。

    

    陈浔强撑着坐起,背脊贴着某种冰冷坚硬的地面,说不清是石还是金属。他不敢再动用灵力,只能靠指尖摸索,触到一截斜倚在旁的竹杖——是她的。

    

    他顺着竹杖往上探,碰到她的手腕。脉搏微弱,但仍在跳。他稍稍松了口气,将竹杖轻轻放回她手边,低声说:“我在。”

    

    澹台静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似是回应。

    

    黑暗中,忽然有细微的响动,像是血丝在蠕动。陈浔警觉抬头,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四周正有无数细线般的邪力悄然蔓延,如活物般贴上四肢,一寸寸缠绕上来。每缠一圈,体内灵力就被抽走一分,连带着神识也开始模糊。

    

    耳边响起冷笑,低哑阴沉,是副教主的声音:“你们撑不过三炷香。”

    

    紧接着,是族人惨叫,刀劈入肉的闷响,祖碑崩裂的轰鸣接连传来。陈浔猛地闭眼,牙关紧咬,唇角立刻渗出血来。他知道这是幻音,是邪术侵蚀心神的手段,可那些声音太过真实,仿佛就在祠堂门前发生。

    

    他抬手狠狠掐住大腿,用痛感逼自己清醒。识海中残存的剑意被他强行聚拢,化作一道薄光护住心神。那幻音顿时一顿,却未消失,反而转为低语:“退吧……你救不了她。若再强撑,她经脉必断。”

    

    陈浔喉咙滚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无之处。

    

    退?往哪退?

    

    他若退,谁替她挡下这一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不再去听那些声音。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一块温热的玉符——那是长生旧阁取出秘术时,长老所赠的护心符,本想留作后备,此刻却成了唯一可用的东西。

    

    他将玉符按在胸前,灵力艰难渗入,催动其中封存的一丝圣气。玉符微亮,护住心脉一线清明。他借着这股暖意,重新稳住气息,低声对澹台静说:“别信那些声音,都是假的。”

    

    澹台静依旧盘坐,指尖微颤,一点银光在指端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她没回应,但呼吸节奏未乱,显然也在默默抵抗。

    

    陈浔知道,她承受的压制比自己更重。她是圣女之体,这邪术专克血脉之力,越是运转神识,反噬越烈。可她仍在撑,不肯断绝最后一丝感应。

    

    他心头一紧,忽然察觉她体内气息有异——她竟在悄悄凝聚本源之力,似要自断经脉,引爆圣女残存的血脉潜能。

    

    “别动。”他立刻伸手,虚按在她腕上,以唇语传音,字字清晰,“我还能战。”

    

    澹台静指尖一顿,银光微敛。

    

    他知道她听得见。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一个动作,一次呼吸,便足以传递生死相托的决意。

    

    他缓缓闭眼,不再试图破界,也不再强运灵力。既然攻不出去,那就先守住。他将残余的灵力沉入丹田,压缩成一团火种,与体内滞涩的经脉对抗。同时,他以神识轻触澹台静的气息,发现她虽虚弱,但神识根基未毁,仍有共鸣可能。

    

    他开始调整呼吸,一息绵长,二息下沉,三息归元。每一次吐纳,都尽量与她保持同步。起初错位严重,灵力冲突,震得他胸口发疼。但他不急,一遍遍试,直到两股气息在识海深处遥遥呼应,形成一道微弱却稳定的循环。

    

    不求破,只求续。

    

    只要不断,就有机会。

    

    黑暗中,血丝仍在缠绕,邪音仍未停歇。副教主的冷笑、族人的哭喊、祖碑碎裂的轰响轮番冲击耳膜。陈浔不再抗拒,任其来去,只守心中一线清明。

    

    他想起小平安镇的雪夜,她倒在门槛外,浑身冰冷。他把她背进屋,烧水、敷药、换衣,一句话没说。她醒来第一句是:“你不怕我是妖怪?”他说:“你要是妖怪,就不会冻得快死了。”

    

    那时他不懂修行,不懂天下大势,只知一个人倒在家门口,就不能不管。

    

    如今也一样。

    

    她在他身边,他就不能退。

    

    不知过了多久,澹台静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她指尖的银光不再闪烁,而是凝成一点微芒,虽弱,却不灭。她轻轻抬手,掌心朝上,似是在回应他的灵力牵引。

    

    陈浔睁开眼,虽仍不见光,却感到一丝暖意自她掌心传来,顺着两人之间的气息连接,缓缓流入自己丹田。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缕暖意纳入灵力火种之中。

    

    火种未熄。

    

    他还站着。

    

    她也还在。

    

    黑暗依旧,压迫未减,血丝仍在抽离灵力,邪音仍在低语。可他们之间的气息循环已成,微弱却坚韧,像一根细线,拴住两个不肯倒下的魂。

    

    陈浔抬起手,抹去脸侧干涸的血痕。他望着虚空,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来啊。”

    

    血丝猛然收紧,他左肩伤口再度崩裂,鲜血喷出,在空中凝成一片红雾。

    

    澹台静的竹杖轻轻一震,指尖银光骤闪,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们仍被困在黑暗囚笼之中,灵力几近枯竭,身体已达极限。可他们的呼吸仍在同步,灵力仍在循环,意志未曾断裂。

    

    下一刻,陈浔缓缓抬起青冥剑,剑尖指向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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