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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4章 血色天光
    青冥剑尖仍指向虚空,血雾在空中缓缓凝结成珠,尚未落地。陈浔的指节发白,掌心渗出的血顺着剑柄滑下,在剑脊上拉出一道细痕。他没动,澹台静也没动。那缕自她掌心传来的暖意仍在经脉中游走,微弱却真实,像雪夜炭盆里将熄未熄的一粒火种。

    

    他闭着眼,不是因为黑暗,而是不敢分神。识海中那点残存的剑意正在颤抖,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可他知道,只要这缕意还在,他就还是那个握剑的人。他想起玄剑门后山的竹林,初学剑时,一招断岳式练了七天,手肿得握不住筷子,师父只说:“再试。”他试了,第八天清晨,剑锋划破晨雾,竹梢应声而落。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坚持,只知道不练完,饭不能吃。

    

    现在也一样。只要还站着,就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缕暖意引向丹田。火种被轻轻拨动,终于重新燃起一点光。与此同时,他以神识轻触澹台静的识海——不是探查,是呼唤。像是当年在小平安镇,她昏倒在门槛外,他蹲下身,唤她:“醒醒。”

    

    画面一闪而过:雪落屋檐,粗布被掀开一角,她指尖微颤。

    

    又是一幕:竹屋内,油灯昏黄,她凭记忆画出剑谱残页,他在旁研墨,一句句问“这一笔往哪走”。她说:“随你。”他写完最后一字,抬头看她,她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再后来,雨夜古道,青衫客持剑而来,她被强行带走前回头望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求救,只有嘱托。

    

    这些事都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它们本就不是用来回忆的,是用来撑命的。

    

    澹台静忽然动了。她五指微微收拢,掌心那点银光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凝聚,如月照寒潭。她虽未睁眼,神情却已不同。先前是强忍压制,如今却是主动迎战。她不再压抑体内残存的圣女气息,反而将其化作一道纯净银流,顺着两人之间那条微弱的气息连接,缓缓注入陈浔经脉。

    

    灵力交融的瞬间,陈浔浑身一震。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河床突遇春汛,剧痛随之而来。但他咬牙撑住,任那股力量冲刷全身。循环加速,原本如游丝般的连接开始形成漩涡,一圈圈撕扯着四周的黑暗壁垒。

    

    血丝猛然收紧,刺入皮肉,像荆棘缠身。他闷哼一声,左肩旧伤彻底崩裂,鲜血喷涌而出,在失重空间中凝成一片红雾。可他没退,反而将青冥剑横于胸前,用尽最后力气,引动剑中一丝旧日剑意。

    

    那是他在玄剑门藏经阁初悟剑心时留下的烙印。不是什么神兵通灵,也不是天地共鸣,只是他一剑一剑劈出来的痕迹。剑意微弱,却无比纯粹——为护一人,敢斩千军。

    

    “静。”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再撑一下。”

    

    澹台静没有回应,但竹杖轻轻一顿,掌心银流骤然增强。两人灵力轰然合流,顺着那道螺旋般的气息通道逆冲而上。黑暗空间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自他们脚下蔓延开来,咔嚓声不绝于耳。

    

    副教主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带着冷笑:“你们逃不出去。”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黑暗囚笼炸成无数黑尘,四散消散。光重新降临,刺得人睁不开眼。陈浔本能抬手遮挡,却发现视线依旧模糊——不是光太强,是他太久没见光了。

    

    他们站在原战场中央。祖碑残影犹在,四周血雾翻滚,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箭矢破空之声。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吹动澹台静蒙眼的绸带,猎猎作响。

    

    陈浔单膝跪地,一口淤血喷出。体内灵力几近枯竭,旧伤剧痛如刀割骨。他左手撑地,右手仍紧握青冥剑,剑尖划地三尺,斩断最后几根缠绕腿上的残余血丝。他深吸一口气,将紊乱气血强行压下,缓缓站起。

    

    澹台静也动了。她拄着竹杖,慢慢直起身,站得笔直。蒙眼绸带无风自动,神识全开,感知四方。她的气息不再虚弱,反而比之前更稳,像是经历了一场淬炼。

    

    高处传来一声嗤笑。血魔教副教主立于断墙之上,黑袍猎猎,脸上挂着讥讽:“竟能挣脱?可惜,仍是蝼蚁。”

    

    陈浔没看他,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剑身已有细密裂纹,那是硬接血蛇一击时留下的。他伸手抹去剑脊上的血痕,目光终于抬起,锁定对方。

    

    澹台静竹杖轻点地面,向前半步。

    

    “并肩。”她低声说。

    

    陈浔一步踏前,与她背靠而立。两人之间气息再度相连,不再微弱,而是如江河汇流,滚滚不息。他不再压抑体内残存的力量,而是将其全部调动,灌入青冥剑中。剑身嗡鸣,暗沉的光再次浮现,这一次更为炽烈。

    

    他挥剑斩出。一道弧形剑罡破空而去,撕裂血雾,直逼副教主面门。几乎同时,澹台静指尖银光爆射,化作数道锁链虚影,凌空交错,封锁退路。

    

    副教主脸色微变,手中血刃急挥,血气翻涌成盾。轰然巨响中,他连退三步,脚下砖石尽数碎裂。他抬起头,眼中首次露出惊容。

    

    陈浔没有停。他踏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如山。澹台静竹杖轻顿,神识锁死对方气机。两人皆未再言,但攻势已在酝酿。

    

    风卷起尘灰,掠过祖碑残影。血雾未散,战场寂静一瞬。

    

    陈浔抬起青冥剑,剑锋映出血色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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