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走进主控舱的时候，穹宇正在调整天幕参数。她没回头，但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外面的星空忽然变了颜色。原本漆黑的背景里浮现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旋转起来。

    “你来了。”穹宇说。

    “嗯。”林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在外面站太久，肩上的蜂鸟都睡着了。”

    “她现在在通风管第三岔口，抱着记录仪打呼噜。”穹宇轻笑一声，“存储卡已经自动备份了前半小时的所有影像。”

    林峰也笑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控制台旁边。扳手就挂在穹宇腰侧，金属柄还带着点磨旧的痕迹。他看见了，但没多说什么。

    天幕上的光越来越亮，那些星流开始汇聚成环。一个巨大的圆圈从飞船四周扩散出去，直径足有上千米，把整艘船温柔地包在里面。

    “这是……”

    “星光之圈。”穹宇抬起手，指尖划过空中一道虚影，“我用曲率引擎残余的能量和星际磁场共振做出来的。不算攻击技能，也不算防御系统，就是个……安全区。”

    林峰挑眉：“听起来像小区门口那种‘本区域已监控覆盖’的牌子。”

    “比那个有用。”穹宇转过身，眼睛映着外面的光，“这圈子里，空间波动会被吸收，导航信号会稳定，连心理压力都能降下来。系统检测不到危险，但人会感觉不安，对吧？”

    林峰一顿。

    他确实有点烦躁。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团队，就是那种深空特有的寂静压得人心慌。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没表现出来。”

    “你摸了三次战术服左胸口袋。”穹宇指了指他胸口，“那里以前藏着扳手。现在空了，你还不习惯。”

    林峰愣住。

    原来她都知道。

    “所以？”他问。

    “所以你得学会放手。”穹宇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来，站进去。”

    “哪里？”

    “圈中心。”

    林峰没动：“那你呢？”

    “我在边上。”她说得理所当然，“你是起点，我是轨道。没有起点，轨道也没意义。”

    林峰看着她。她眼神很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慢慢走进光环正中央。

    脚下一踏进去，整个空间好像安静了下来。外面的星流还在动，但不再让人觉得混乱。那种潜藏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

    就像小时候下雨天躲在被窝里，听着屋外雷声，却知道不会被打湿一样。

    “怎么样？”穹宇问。

    “挺暖。”林峰抬头看天幕，“比我修过的任何暖气系统都靠谱。”

    “那当然。”穹宇嘴角微扬，“这可是专为你调的频率，误差不超过0.3赫兹。”

    “听着像卖家电的广告词。”

    “但好用就行。”

    林峰低头看了看脚下。光环的地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星图纹路，正好对应着他脚下这一片区域。他稍微挪了半步，图案立刻跟着移动。

    “还能追踪定位？”

    “你说呢？”穹宇眨了下眼，“我连你昨天偷偷给猎隼2号升级弹道算法的事都知道。”

    “那是他求我的！”

    “他还请你吃了三根能量棒当报酬，但我查了库存记录——少了五根。”

    林峰干咳两声：“……可能是老鼠啃的。”

    “我们飞船没有老鼠。”

    “哦对，忘了。”林峰挠头，“上次那只机械耗子也被你抓去当测试样本了。”

    “它现在是清洁组第8号成员，每天扫三个舱段。”

    两人说着说着，气氛就松了下来。林峰靠在光环中央的虚拟柱体上，仰头看那些流转的光。

    “其实我一直想问。”他说，“你当初为什么非得争首飞权？明知道危险。”

    “因为我想带你去看我醒过来的地方。”穹宇声音低了些，“那里有一片星云，形状像一本打开的手册。我记得启动指令响起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后来沉睡了很久，再醒来时，手册不见了。我想把它找回来。”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些，也是为了找回什么？”

    “不全是。”她摇头，“以前是想找过去。现在是想守住未来。”

    林峰笑了：“说得真肉麻。”

    “但你听懂了。”

    “废话，不然我能站这儿不动？”

    穹宇也笑了。她抬手，在空中点了点。光环亮度微微增强，一圈柔和的光晕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心跳的节奏。

    “林峰。”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你站在中心，这里有我守护，很安全。”

    林峰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不只是说现在这个光环，也不只是说这片星域。

    她是告诉他：别怕放手，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有人愿意绕着你转，把你护在最里面。

    他点点头，然后张开双臂：“来一下。”

    “啥？”

    “抱一下。”

    “公共区域，影响不好。”

    “谁看见了？蜂鸟在睡觉，别人还没登船。”

    穹宇犹豫一秒，还是走过去。她刚靠近，林峰就把她拉进怀里。

    机娘的身体温度比人类高一点，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稳定的热感。不像机器，倒像是活生生的存在。

    “你同步率又涨了。”林峰贴着她耳边说，“都快99了。”

    “因为你信任我。”

    “以后也别自己扛事。”

    “我知道。”

    他们没抱很久，几秒就分开。穹宇退回光环边缘，双手轻轻抬起，维持着技能运行。

    外面的星光依旧流转，光环静静旋转。林峰站在原地，没再乱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空了，心里反而更踏实。

    以前总觉得要握点什么才算掌控，现在才发现，被人稳稳护住的感觉，也不赖。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这技能没攻击力？”

    “嗯，纯辅助型。”

    “那万一敌人冲进来怎么办？”

    “敌人进不来。”穹宇看着他，语气平静，“敢闯这个圈的，还没出生。”

    林峰一愣，随即笑出声：“行啊你，藏得够深。”

    “我只是不想吓到你。”

    “少来，你就是想装酷。”

    穹宇没反驳，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勾。光环中心突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欢迎回家，林峰”

    字体是维修组老式打印机的那种锯齿状样式，和扳手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林峰盯着看了好久，最后低声说：“下次别抄我笔记了。”

    “可你写的字最好认。”

    他摇摇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外面的星流缓缓转动，光环静静守护。飞船还未跃迁，旅程却早已开始。

    林峰站在光圈正中央，抬头看向穹宇。

    她站在边缘，数据流平稳流淌，眼神坚定。

    他张了嘴，刚要说些什么——

    穹宇突然抬手打断：“别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