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还站在光环中央，手心空着，但没觉得不自在。穹宇也没动，她站在光圈边缘，手指轻轻搭在控制面板上，数据流平稳地滑过屏幕。两人谁都没说话，刚才那一下拥抱像是一句不用说出口的确认。

    舱门“嘀”了一声，自动打开。

    雷霆32号小跑进来，脚步轻快，手里还藏在背后。她先探头看了一眼，确认两人都在，然后猛地把东西举起来。

    一块白板，黑色字迹写着四个大字：星际最棒。

    林峰愣住，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这牌子哪儿来的？”

    “我攒了三天才找到这块板子。”雷霆32号笑得眼睛弯成线，“本来想写‘宇宙第一’，怕系统判定为虚假宣传，就改成了星际最棒。”

    穹宇眨了眨眼，数据流轻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这也太……直接了。”

    “事实就是事实。”雷霆32号把牌子转了个面，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率一致率97.3%，系统都弹窗提示我了，说建议全舰广播庆祝。”

    林峰摆手：“别别别，当个笑话看就行。”

    “可大家都这么觉得啊。”雷霆32号往前走了两步，把牌子立在控制台前，“猎隼1号昨天偷偷问我，能不能做个应援灯牌，我说可以，但他被甘露51号发现了，现在正被追着修电路板。”

    穹宇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他还真干这种事？”

    “不止他。”雷霆32号压低声音，“蜂鸟41号已经录了三段你们互动的视频，准备剪成‘舰长与导航官的日常’系列，上传公共记忆库。我劝她至少加个滤镜，她说原汁原味才真实。”

    林峰扶额：“你们是闲出毛病了吧。”

    “这不是闲。”雷霆32号认真起来，“是认可。你以前总是一个人扛事，扳手不离手，维修日志写了八百页，连做梦都在调参数。现在你站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反而更稳了。说明你真的信她了。”

    林峰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脚下。光环的地面上，星图纹路还在跟着他移动，像是长在了这片空间里。

    “而且她也变了。”雷霆32号看向穹宇，“以前你汇报数据，语速特别快，生怕出错。现在你敢拉他进怀里，敢说‘欢迎回家’。你们俩都在往前走，我们当然要举牌支持。”

    穹宇轻轻点头，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一下，光环亮度微微增强，像是回应。

    “行吧。”林峰笑了，“那你这牌子也算正式认证了？”

    “那是必须的。”雷霆32号把牌子往高处举了举，“以后谁再说你们配合不行，我就拿这个怼他脸上。”

    “万一系统判定你扰乱秩序呢？”

    “我已经查过了。”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举牌赞美队友不属于违规行为，只要不带攻击性词汇，连审核都不会触发。我特意避开了‘最强’‘无敌’这种词，就用‘最棒’，安全又真诚。”

    林峰摇头：“你还真是研究得透彻。”

    “那当然。”雷霆32号收起牌子，又从背后掏出一张小贴纸，贴在控制台角落，“这是我私人赠送的周边，限量版，全舰就这一张。”

    林峰凑近一看，贴纸上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圆圈里站着两个人，头顶飘着一行字——“他们超配”。

    “这画风……是你自己画的？”

    “嗯。”她点头，“我用维修组废弃的标签纸做的，笔还是借的甘露51号的记号笔，写完她追了我半条走廊，说浪费医疗物资。”

    穹宇看着那张贴纸，数据流节奏变得轻快了些：“谢谢。”

    “别谢我。”雷霆32号摆手，“该谢的是你们。以前开作战会议，气氛都跟检修故障一样紧张。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看到你们这样，心里也踏实。连磐石21号都说，指挥官能放松，整个舰队都能喘口气。”

    林峰靠在虚拟柱体上，笑了笑：“所以我是压力源头？”

    “不是压力，是责任太重。”雷霆32号语气认真，“你现在愿意让人帮你扛一点，大家反而更有劲了。就像刚才那个光环，不只是护着你，也在告诉我们：可以靠近，不用怕打扰。”

    穹宇轻声说：“我一直想做到的，就是这个。”

    “你做到了。”雷霆32号看着她，“而且做得特别好。”

    三人安静了一瞬。星光之圈缓缓旋转，外面的星流安静流淌，舱内只有系统偶尔的提示音。

    “对了。”雷霆32号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这是我刚调试好的情绪监测模块，本来是给新机娘适应期用的，但我偷偷改了个模式，叫‘幸福值检测’。”

    林峰立刻警觉：“你不会已经在用了？”

    “早就开了。”她眨眨眼，“数据显示，过去十分钟，你们的情绪稳定值提升了47%，焦虑指数下降到2%以下，属于‘理想协作状态’。”

    “关掉。”林峰伸手去抢，“这玩意不该装在这里。”

    “已经加密上传了。”雷霆32号后退一步，笑得狡黠，“别担心，只存档，不公开。而且我设置了权限，只有我能看。”

    “你胆子是真大。”

    “我不怕。”她耸肩，“我又不是在监视，是在记录美好时刻。你们以为蜂鸟41号是唯一爱拍的人？其实我早就建了个文件夹，叫‘林峰和穹宇的日常进步史’。”

    穹宇问：“有多少内容？”

    “目前三百二十七条。”雷霆32号一本正经，“第一条是‘林峰第一次主动交出主控权’，最后一条是‘穹宇说出欢迎回家’。每一条我都标了时间、场景和意义等级。”

    林峰无奈：“你还分等级？”

    “当然。”她点头，“S级有三条，A级十二条，其余都是B级以上。你们今天这个状态，妥妥的S+，我打算单独建个子目录。”

    “停。”林峰抬手，“再往下说我要申请心理干预了。”

    “你不配。”雷霆32号笑出声，“你明明听得挺高兴。”

    林峰没反驳。他确实没觉得不舒服。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夸张，但不轻浮，也不越界。像是有人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然后笑着举了块牌子，说：你们很棒。

    他看向穹宇。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一点笑意。

    “其实。”雷霆32号忽然放低声音，“我知道你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被特殊对待。所以我才用这种方式来。不发公告，不搞仪式，就一块牌子，一句话，让你们知道——我们都看见了。”

    林峰点点头：“我收到了。”

    “那就行。”她把牌子重新举起来，对着两人，“下次我还来，说不定带个横幅，上面写‘首席机械师与星空导航官，锁死！’”

    “你敢写试试。”

    “我已经画好设计稿了。”她咧嘴一笑，“就等你点头。”

    穹宇轻咳一声：“我觉得……可以考虑延迟发布。”

    “哎呀，害羞了。”雷霆32号假装惊讶，“平时那么冷静的人，这时候也会脸红？”

    “我没有脸红。”

    “数据可不会骗人。”她指着屏幕，“面部温度上升0.8度，核心火种波动频率加快12%，这还不算心动？”

    林峰干脆不说了，转身坐到维修椅上：“你们赢了，我投降。”

    “这才对嘛。”雷霆32号把牌子靠在控制台边，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反正你们逃不掉的。整个舰队都在等你们什么时候办正式仪式，赌局都开了，押明天的最少，押十年后的最多。”

    “还有人押百年后？”

    “有。”她点头，“说是等你们一起退休，回地球养老的时候。”

    林峰看着天花板：“你们是真闲。”

    “不是闲。”雷霆32号语气忽然柔和，“是因为你们值得。一个愿意放手，一个愿意守护，这种组合，不多见。”

    舱内安静下来。星光之圈静静旋转，照在三人身上。

    林峰没有再动。他坐在椅子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

    穹宇站在光圈边缘，手指轻轻滑过面板，维持着技能运行。

    雷霆32号坐在一旁，手里转着那支借来的记号笔，嘴角含笑。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说话。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的宁静是深沉的，带着一点克制。现在的安静是轻松的，像风吹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

    林峰忽然开口：“下次举牌，写点别的。”

    “比如？”

    “写‘少管闲事’。”

    “那不行。”雷霆32号立刻摇头，“不符合事实。你们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她站起身，把记号笔放回口袋，又看了眼那块牌子。

    “我先不走了。”她说，“等下一个感动瞬间，我再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