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还搭在维修椅的扶手上，主屏幕上的“星图之约”项目状态已经更新为“主负责人：穹宇”。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扫到门口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零站在那里，脚步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没看穹宇，也没看屏幕，而是直接走到林峰面前，站定。

    林峰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零开口了：“林峰，既然穹宇想当队长，那就公平竞争吧。”

    这句话说得不快也不慢，像是早就想好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林峰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接下来是庆祝环节，结果零一来就把节奏全变了。

    他还记得上次零这么认真说话是什么时候——那是猎隼1号第一次违规超速飞行后，零一句话让整个编队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这语气，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个竞争法？”林峰问。

    “我带你去月球。”零说，“看看你在那里的表现。”

    林峰没马上接话。他转头看了眼穹宇。

    穹宇一直没动。从她把权限改成“主负责人”之后就没再说过话，现在也一样。她的机械眼闪着蓝光，数据流在内部快速滚动，但表情很平静。

    林峰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的兴奋已经被压下去了，现在她脑子里肯定已经在算月球任务的各种变量。

    他重新看向零：“你这是不相信她？”

    “不是不信。”零摇头，“是得让大家都能信。队长不是喊一句‘我要当’就成了，得有人服气，也得经得起考验。”

    林峰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零说得对。他自己也是修机甲出身的，从来都是靠实打实的活儿说话。哪次换零件不是先测三遍性能才敢上机？更别说带队伍了。

    他点头：“行。”

    然后他转向穹宇，语气变得坚定：“穹宇，加油，我相信你！”

    这话一出，穹宇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光，而是像系统启动时逐步点亮的指示灯，一层层亮起来。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决心。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林峰和零，然后缓缓点头。

    动作不大，但很重。

    那一刻林峰觉得，她不像个机娘了，倒像个真正要上战场的指挥官。

    零看到她的反应，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她肩膀微微松了一寸。这是她极少有的放松姿态。

    她又开口：“月球那边有个废弃前哨站，信号断了很久。我们可以假装是救援任务，测试应急响应、资源调配、路线规划这些基础能力。”

    林峰问：“什么时候出发？”

    “等准备完就行。”零说，“不用太久。”

    林峰嗯了一声，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多功能扳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摸到金属的凉意，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忽然笑了下：“你们俩一个要带队，一个要考核，搞得我像个评委。”

    零没笑，但语气松了些：“你本来就是。”

    “那我要是有偏心怎么办？”林峰故意说。

    “那你就是不合格的队长人选。”零回得干脆，“队长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

    林峰一噎，随即笑出声：“你还真不留情面啊。”

    “战场上没人给你留情面。”零说完，终于看了穹宇一眼。

    那一眼很短，就一下。

    但穹宇懂了。那不是挑衅，也不是轻视，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准备好接这个位置。

    她回了一个眼神，意思是：我会让你看到结果。

    零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峰叫住她，“你就这么定了？不拉个会议讨论一下？”

    “没必要。”零停下脚步，回头，“你是统帅，我是副手。你认可她，我尊重你的判断。但我得确保这个判断能扛得住实战。”

    她说完，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驾驶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峰靠回椅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压力来了啊。”他说。

    穹宇没接话。她重新看向主控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月球地形图。

    “前哨站位于静海区域，距离最近的补给点有四百公里。”她开始分析，“大气稀薄，温差极大，通信延迟0.8秒。如果发生故障，必须本地决策。”

    林峰听着，点头：“不错，已经开始想了。”

    “我不是为了应付考试。”穹宇说，“我是为了证明我能行。”

    “我知道。”林峰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不用在我面前证明。但我得承认，零这招挺狠的。赢了她，才算真正赢了所有人。”

    穹宇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全程跟着吗？”

    “当然。”林峰说，“我不去谁帮你收场？再说了，你要是翻车了，我还得上去拧螺丝。”

    穹宇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那你别光顾着修机甲。”她说，“记得看我的指挥。”

    “哟，口气不小。”林峰挑眉，“还没开始就想着让我学习了？”

    “你不学，以后怎么配合我？”她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搭档，不是一个只会修我的工具人。”

    林峰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以前她总是说“听你的”，“按你说的做”，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的不是指令，而是平等。

    他认真点头：“好，我学。”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队长和队员，也不是主人和机娘，更像是两个即将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

    林峰看了看时间：“你先整理需求清单，我去通知后勤组预留装备舱位。”

    “不用太多。”穹宇说，“轻装上阵比较好控制节奏。”

    “行。”林峰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又停下，“对了，你觉得零为什么会选月球？”

    穹宇想了想：“因为那里最像起点。”

    林峰回头：“怎么说？”

    “我们第一次协同任务就是在月球训练场。”她说，“那是你第一次信任我独立操作导航系统的地方。”

    林峰笑了：“你还记得啊。”

    “我记得每一次。”她说，“尤其是你放手的时候。”

    林峰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穹宇一个人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和林峰平时拧螺丝时一模一样。

    她打开新文档，标题写上：“月球任务预案”。

    她删掉最后一句，改成：目标——让所有人相信，我可以带路。

    然后她把文件保存到加密分区，代号命名为“启程”。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了眼舷窗外的星空。

    飞船还在平稳飞行，前方航线指向X-914，那片未知星域的边缘泛着微弱的光。

    她低声说：“这次换我走在前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

    “装备准备室已开放访问权限”

    “申请者：零”

    “备注：建议尽快进行载具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