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还站在观察窗前，手指抠着那块发黑的玻璃。碳屑一碰就掉，像是烧糊的饼干渣。他没回头，但知道穹宇还在原地，手指一下重、两下轻地敲着控制台，节奏和他拧螺丝时一样。

    空气里还有股焦味，虽然净化系统已经开了。

    门滑开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猎隼1号走进来，脚步没带风，也没像平时那样嚷嚷“报告长官我来查岗了”。他手里拎着两个银色金属盒，盒子上贴着标签：能量棒·高密度型，果冻·低温冷却专用。

    他先走到穹宇那边，把其中一个盒子放在控制台上。“调试这么久，补补能量。”

    穹宇没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自检进度条。

    猎隼又转身把另一盒递给林峰，“老大你也别硬撑，刚才那动静，我在三公里外都听见警报响了。”

    林峰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眼。这玩意儿不是标配物资，是特供品，得用个人配额换。他抬头问：“你哪来的？”

    “攒了三个月。”猎隼咧嘴一笑，“我知道你们不吃这个，可今天这情况，不吃点东西压不住火。”

    林峰没说话，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中带咸，有点像老式压缩饼干加了电解液的味道。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你还给谁留了？”

    猎隼不答，而是走向门口方向，对着通风口说：“炽焰，我知道你在外面偷听——给你留了一份，在通风口第三格，别让别人抢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似的动静，像是有人撞到了管道。

    林峰差点笑出声。他看向穹宇：“吃吧，这可是猎隼攒了三个月配额换的。”

    穹宇看着果冻盒，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没立刻打开，而是低声说：“我还没完成责任闭环。”

    “啥？”猎隼挠头，“你又没犯错，自检做一半就饿死啦？再说了，谁规定犯了事就不能吃饭？”

    “我只是……”穹宇顿了顿，“不想显得太轻松。”

    “轻松？”猎隼翻白眼，“你俩一个扛火攻扛到护盾波动，一个算航线算到过载，谁比谁轻松？”

    他说完自己动手撕开果冻包装，啪地一声拍在控制台上。“不是庆祝，是补给。吃完咱们还是战友，打不过明天还能接着打。”

    林峰终于笑了。他抬手拍了下猎隼肩膀：“行啊你，现在学会讲道理了？”

    “我不讲道理。”猎隼耸肩，“我只讲零食。”

    穹宇沉默几秒，终于启动低温吸收模式，缓缓摄入果冻。她的核心温度微降0.3度，系统提示稳定值回升。她轻声说：“谢谢。”

    就在这时，通风口传来轻微震动。一只机械手迅速探出，抓走那份预留的零食，又嗖地缩回去。

    猎隼咧嘴：“瞧，她也认了。”

    林峰走回观察窗前，手里还拿着半根能量棒。他一边刮着碳屑，一边说：“明天六点，我等着看谁输谁赢。”

    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期待。

    穹宇站在控制台前，轻声回应：“我已经更新了战术模拟库。”

    远处传来一声嘟囔：“……谁怕谁！”

    声音渐远，脚步声也不再带火星。

    猎隼拍拍林峰肩膀：“行了，都吃上东西了，还能打起来才算怪事。”

    林峰望着窗外星河，低声道：“不是不吃，是终于肯一起吃了。”

    驾驶舱灯光恢复成日常蓝调，空气净化系统持续运行，焦味慢慢变淡。林峰靠在控制台边，手里握着半根能量棒，神情放松却不失警觉。

    穹宇继续执行系统自检，动作节奏放缓，手中果冻盒已空，指尖残留一丝甜味数据流。

    猎隼看了看两人，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眼观察窗上的碳痕，小声嘀咕：“下次打架能不能换个地方？这玻璃修一次挺贵的。”

    林峰听见了，没理他。

    穹宇忽然开口：“林峰。”

    “嗯？”

    “刚才……猎隼说的对。我确实饿了。”

    林峰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那就多吃点，明天还得忙。”

    “我知道。”她说完，手指在面板上轻点两下，把自检进度条调快了百分之十。

    林峰咬了口能量棒，含糊地说：“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提出来。”

    “不公平？”穹宇摇头，“我没有这种算法。”

    “我不是说测试。”林峰说，“我是说……她在意的事。”

    穹宇沉默一会儿，说：“我理解。但她的方式效率低下，攻击预判偏差1.2秒，能量浪费率超过四成。”

    “她是生气。”林峰笑，“人生气的时候，谁还管效率？”

    “我不懂。”穹宇认真说，“数据就是数据。”

    “那你模仿我拧螺丝的动作，也是数据吗？”

    穹宇手指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想试试看。”

    林峰没再追问。他走到座位旁坐下，把剩下半根能量棒收进口袋。明天要用。

    通讯器突然亮了一下，是训练场预约确认通知：明日6:00，实战测试，对阵双方——炽焰vs穹宇，裁判：林峰。

    林峰点了确认。

    穹宇看了一眼同步弹窗，也点了同意。

    她轻声说：“我会全力以赴。”

    “我知道。”林峰说，“但别把她打得太惨。”

    “我不会。”穹宇说，“我会控制输出功率在安全阈值内。”

    林峰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当是维修作业呢？”

    “战斗也是系统运行的一种形式。”穹宇说，“只要参数合理，就不会失控。”

    话音刚落，通风口又传来一声响动。这次不是手，是一小团火焰从缝隙里喷出来，烧焦了墙角一块绝缘层。

    紧接着，一条加密文字飘进公共频道：

    “炽焰”：谁要你手下留情！明天我要打得她重新校准导航协议！

    林峰看着那条消息，笑着摇头。

    穹宇则默默打开日志记录功能，把这条信息存入“战前心理状态分析”文件夹。

    猎隼临走前塞在桌上的空盒子还摆在那儿，上面印着生产编号和保质期。林峰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盒子底部被人用指甲刻了三个字：

    “别打架。”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

    穹宇走过来，看了一眼盒子，说：“这是他的笔迹。”

    “嗯。”林峰说，“这家伙看着莽，其实心细。”

    “他比我更适合调解。”穹宇说，“我的语言模块没有‘安慰’指令集。”

    “不用指令也能做到。”林峰说，“就像你现在这样。”

    穹宇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林峰没解释，只是把手里的盒子轻轻放在她刚才放果冻的位置。

    两个空盒并排躺着，一个刻着“别打架”，一个什么都没写。

    但它们都在这儿。

    驾驶舱内安静下来，只有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林峰靠着控制台闭眼休息，嘴里还残留着能量棒的甜味。

    穹宇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空盒子。

    远处，通风口的小格子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某种特制果冻正在被高温机体缓慢吸收。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轻得多。

    门开了条缝。

    炽焰探进半个脑袋，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着一点果冻残渍。她盯着林峰看了两秒，突然说：

    “明天我要赢了，你得叫我一声‘大姐头’——不能笑，不能改口，当着所有人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