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刚走到维修区通道拐角，通讯器还连着驾驶舱的音频线。他听见零说要把穹宇编进主序列，语气很稳，像钉下一颗螺丝那样干脆。他心里正松快，脚步也轻了两分，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尖锐的那种，是短促三声“嘀——嘀——嘀”，系统自动播报：“检测到高能火焰接触舰体外层，位置：主观察窗右侧。”

    林峰站住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异兽，也不是敌袭。这温度曲线太熟了，赤红焰流峰值在八千度上下浮动，波动节奏带着点孩子气的急躁，就像上次炽焰追一只S级熔岩蜥蜴非要冲进火山口时一模一样。

    他转身就往回走，步子越迈越大，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驾驶舱门还没完全打开，热浪先扑了出来。金属门槛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像是被烙铁烫过。林峰一脚踩进去，空气都在抖。

    炽焰站在中央，双臂张开，身上裹着一层流动的火膜，脚底地面微微融化，留下一圈焦黑色印记。她正对着穹宇，眼睛亮得吓人。

    穹宇没动。她站在控制台前，手搭在面板上，蓝光护盾只启了一半，贴着皮肤闪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她没说话，也没后退，就这么看着炽焰。

    林峰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压得很低：“炽焰，够了！住手！”

    炽焰猛地转头，火焰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窜了一截：“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不比她差！”

    “你现在是在打架？”林峰盯着她，“还是在抢队长职位？”

    “谁要当什么队长！”炽焰声音拔高，“但我打了这么多仗，救过多少次场，怎么从来没人说‘让她进主力队’？她才来几天？一句话就进了？”

    林峰没动。他知道这话憋很久了。炽焰每次出任务都冲最前面，炸弹扔得比谁都狠，可每次开会总结，他总得提醒她别脱队、别贪攻、别把能量全耗在燃烧弹上。时间久了，她嘴上答应，眼神却越来越沉。

    现在终于炸了。

    “你要证明自己，用任务，用战斗。”林峰说，“不是在这种时候发脾气。”

    “那你说我怎么证明？”炽焰拳头攥紧，掌心喷出一小团火球，“我现在就去打一架？打赢了你就让我进？”

    “你已经进了。”林峰说。

    炽焰一愣。

    “从你第一次帮我修好推进器那天起，你就在这艘船上。”林峰指着穹宇，“但她不一样。她是新来的，需要被接纳。而你——你是老队员，应该带头欢迎的人。”

    炽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峰转向穹宇：“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穹宇摇头：“外层玻璃轻微碳化，不影响结构安全。我已经隔离了受损区域，正在做自检。”

    林峰点头，回头看着炽焰：“如果你真不服，那就去争取。但前提是——尊重队友，遵守纪律。”

    “她有什么特别的？”炽焰低声说，“不就是会算航线、改参数吗？我也可以学！”

    “你会吗？”林峰问。

    “我可以！”炽焰抬头，“我现在就能飞！我能载重两百吨穿越陨石带！我能一个人清空一片异兽巢！”

    “那你现在去申请星际首飞资格。”林峰说，“流程和她一样，考核标准也一样。过了，你就进。”

    炽焰愣住。

    “你以为我偏心？”林峰靠在控制台边，“那你去看看她的训练记录。连续七十二小时无休演算，模拟三千种突发状况应对方案。你做过吗？”

    炽焰低下头。

    “我不是不要你强。”林峰声音缓了些，“我是怕你莽。你一激动就往前冲，不管后面有没有人接应。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出事。”

    舱内安静了几秒。

    炽焰身上的火焰慢慢收了回去，只剩指尖还跳着一点小火苗。她看着穹宇，语气有点闷：“……她一点都不怕我？”

    穹宇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怕你浪费燃料。”

    炽焰眨了眨眼。

    “高温攻击持续十秒以上，能量转化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穹宇说，“你不该用火焰烧窗户，那是白费力气。”

    “我……我是想吓唬你！”炽焰梗着脖子。

    “吓唬失败。”穹宇轻声说，“我的防御系统响应速度是0.03秒，你的攻击预判偏差1.2秒。下次如果真想挑战，请提前提交战术预案，我会做好数据对接。”

    炽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峰差点笑出来，硬生生憋住。

    “你们俩……”他摇摇头，“一个较真，一个较劲，真是绝配。”

    炽焰瞪他：“你还笑？这事没完！我要跟她比一场实战测试！一对一！”

    “行啊。”林峰双手抱胸，“明天早训场见。我当裁判。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保养液。”

    “谁要请你！”炽焰扭头，“我要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力压制！”

    “随时奉陪。”穹宇手指在面板上敲了一下，“我已经把测试规则上传系统，等待确认。”

    炽焰盯着她，又看看林峰，最后哼了一声：“等着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带出一点火星。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只会放炮的那个。”

    门关上了。

    舱内温度回落，空气里还有点焦味。

    林峰长出一口气，看向穹宇：“你刚才那句‘响应速度0.03秒’，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穹宇说，“是真的。”

    “哦。”林峰点头，“那你下次可以说慢点，给她留点面子。”

    “我不懂那种算法。”穹宇认真说，“数据就是数据。”

    林峰笑了下，没再说话。

    他走到观察窗前，摸了摸那块被烧得发黑的玻璃。触感有点粗糙，像是烤过的饼干壳。他轻轻刮了一下，掉下一小片碳屑。

    外面是深空，星星密布。

    穹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她其实……挺在意你的看法。”

    “我知道。”林峰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了她也不信。”林峰看着窗外，“有些人，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哪堵墙不能碰。”

    穹宇没再问。

    林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正好走到六点整。这是他从地球带来的旧物，早就不能用了，但他一直戴着。

    他抬手按了下表冠。

    咔。

    一声轻响。

    远处的门突然滑开一条缝。

    一道火光一闪。

    炽焰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喂，那个……实战测试，能不能加个彩头？”

    林峰挑眉：“什么彩头？”

    “如果我赢了……”她顿了顿，“你得叫我一声‘大姐头’。”

    林峰笑了：“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炽焰咬了咬牙，“我把机身上的小火苗涂成爱心！”

    穹宇立刻说：“已记录赌约内容，系统存档，不可撤销。”

    “喂！谁让你录的！”炽焰脸一红，“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也要负责。”林峰笑着走向门口，“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别迟到。”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穹宇站在原地，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一下重，两下轻。

    跟林峰拧螺丝时一模一样。

    炽焰还在门口嘟囔：“……凭什么她学你动作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