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秦遗迹。
这是一片凝固了最惨烈终结时刻的文明碎片。
黑色宫殿的残骸，断裂的青铜巨像，干涸的暗红河床。
空气中弥漫着苍凉、铁血、森严却又悲怆的气息。
自从大秦远征军入驻以来，这片死寂了万古的土地，终于重新响起了金戈铁马之音。
黑色的营帐如同雨后蘑菇，蔓延于遗迹相对开阔的区域。
军魂煞气日夜升腾，与遗迹本身的苍凉气息交融碰撞。
每日清晨，都有操练的战吼响彻废墟。
每日黄昏，都有收兵的金锣回荡于残破宫殿之间。
而在这片忙碌的营地之外，有两处地方，始终静默。
一处是那片干涸的暗红河床。
河床底部，暗红色的光流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
那光流之中，有无数细小的、形如兵戈的符文闪烁明灭。
河床中央，一道身影盘坐于虚空之中。
白起。
他闭着眼，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但在他眉心之处，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那光芒是一个古老的篆字——
“斗”。
监天司九秘之一。
斗字秘。
主杀戮，主征伐，主一切战斗之极致。
此刻，那道“斗”字光芒，正在以某种玄奥的节奏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引动整片暗红河床的共鸣。
那河床底部的暗红光流，随着它的跳动，加快一分。
那光流之中的兵戈符文，随着它的跳动，明亮一丝。
仿佛——
这片沉睡了万古的杀伐之地，正在被那道“斗”字秘……缓缓唤醒。
……
另一处是那片闪烁着兵戈虚影的区域。
那里原本是仙秦时期的演武场。
残破的石桩，断裂的兵器架，干涸的血迹。
虚空中，有无数兵戈虚影悬浮。
那是仙秦将士万古前演练时留下的烙印。
此刻，演武场中央，一道身影盘坐于地。
韩信。
他面前，悬浮着一卷古朴的阵图——
《无极兵阵图》。
那阵图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周，便有一道新的兵阵烙印浮现。
而在他眉心之处，一道玄青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监天司九秘之一。
兵字秘。
主兵阵，主变化，主一切用兵之玄奥。
此刻，那道“兵”字光芒，正在以某种与“斗”字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呼应的节奏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引动整片演武场的共鸣。
那些悬浮的兵戈虚影，随着它的跳动，更加凝实一分。
那些古老的兵阵烙印，随着它的跳动，更加清晰一丝。
……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一日。
两日。
三日。
第七日。
第七日的子夜——
仙秦遗迹的虚空，骤然凝固！
不是因为外力。
是因为两道沉睡万古的意志，在同一瞬间苏醒了！
……
暗红河床。
白起睁开眼。
那双眼中，此刻有尸山血海，有万骨枯荣，有杀神之名下，无数亡魂的哀嚎。
但他眼中，没有疯狂，没有嗜血。
只有一种——
平静。
是杀到极致后，返璞归真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斩下无数头颅。
此刻，那只手的掌心，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成形。
那光芒之中，有一个字——“戮”。
是真实的、以他的杀道凝聚的……
戮字真意。
他握紧拳头。
那道“戮”字光芒，没入掌心。
他抬起头。
望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另一道光芒，正在冲天而起！
……
演武场。
韩信睁开眼。
那双眼中，此刻有千军万马，有十面埋伏，有兵仙之名下，无数以少胜多的战例。
但他眼中，没有得意，没有骄矜。
只有一种——
深邃。
是用兵如神后，洞彻一切的深邃。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悬浮的《无极兵阵图》。
那阵图之上，此刻多了一道烙印——
一道与“兵”字秘同源而出、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兵道本源。
他抬起手。
那道玄青色的光芒，自眉心跳出，落入《无极兵阵图》中。
阵图——
轰然暴涨！
那光芒吞没了演武场！
吞没了整片兵戈虚影区域！
吞没了——
仙秦遗迹的一角！
……
两道光芒。
一者暗红，杀伐之极。
一者玄青，用兵之极。
在虚空中，轰然相遇！
没有碰撞。
没有排斥。
只有——
共鸣！
那共鸣之声，如万古战鼓，响彻整座仙秦遗迹！
那共鸣之光，如开辟之初的第一缕光芒，照亮了每一寸废墟！
……
仙秦遗迹深处。
那张寂寥的皇座。
在那两道光芒共鸣的刹那——
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极淡的、暗紫色的光芒，自皇座深处，缓缓溢出。
那光芒之中，有一道模糊的、身披玄黑帝袍的身影。
那是——
仙秦帝君。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那两道正在共鸣的光芒。
望向那两道盘坐于废墟之中的身影。
望向那两道眉心正在燃烧的……
监天司九秘。
“兵……”
“斗……”
他低语。
“你们终于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皇座之上，一道暗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没有射向虚空。
它射向了——
那两道正在共鸣的光芒！
射向了白起！
射向了韩信！
……
暗红河床。
白起浑身一震！
那道暗紫光芒，没入他眉心的“斗”字秘！
斗字秘——
轰然暴涨！
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之道。
那光芒之中，有仙秦万古的征伐烙印。
有无数仙秦将士的血与火。
有那位仙秦帝君当年征伐诸天的……
霸气！
白起的杀道——
在那一瞬间，被补充了。
不是量的增加。
是质的蜕变。
他睁开眼。
那双眼中，此刻有尸山血海，有万骨枯荣。
但还有——
仙秦万古的征伐。
以及，那位帝君留给他的一句话：
“杀神之道，不在杀多。”
“在杀该杀之人。”
“在杀道之心通透！”
白起沉默。
然后，他轻轻点头。
“末将，记住了。”
……
演武场。
韩信浑身一震！
那道暗紫光芒，没入他眉心的“兵”字秘！
兵字秘——
轰然暴涨！
不再是单纯的用兵之道。
那光芒之中，有仙秦万古的兵阵烙印。
有无数仙秦将领的谋与略。
有那位仙秦帝君当年运筹帷幄的……
谋略！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中，此刻有千军万马，有十面埋伏。
还有——
仙秦万古的兵阵。
……
两道身影，同时起身。
白起自暗红河床中站起。
韩信自演武场中站起。
两人相视一眼。
白起开口：
“兵仙。”
韩信微微颔首：
“武安君。”
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该出发了”的默契。
……
仙秦遗迹虚空之中。
那两道光芒，仍在共鸣。
但此刻，那共鸣之中，又多了一道——
那道自皇座深处溢出的暗紫光芒。
三道光芒，在虚空中交织、融合。
化作一道贯穿遗迹的光柱！
那光柱之中，有一行行古老的篆文，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仙秦监天司留下的……后手。
白起与韩信看着那一行行篆文。
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因为那篆文之上，写的是——
“九秘同辉，监天复苏。”
“临兵斗之者，皆列阵前行。”
“九秘归位之日——”
“便是重开征伐之时。”
白起握紧拳头。
眉心那道“斗”字光芒，正在微微发烫。
韩信握紧《无极兵阵图》。
图卷之上，那道“兵”字烙印，正在缓缓旋转。
两人相视一眼。
“九秘……”
白起低语。
“还有七道。”
韩信轻轻点头。
“临、者、皆、阵、列、前、行。”
他顿了顿。
“加上你我的兵、斗——”
“九秘方成。”
白起看着他。
“你知道其余七秘在谁手中？”
韩信笑了。
那笑容里有兵仙的自信。
“知道。”
他开口。
“临字秘，在曹操手中。”
“者字秘，在尉缭手中。”
“皆字秘，在刘伯温手中。”
“阵字秘，在玄微子手中。”
“列字秘，在诸葛亮手中。”
“前字秘，在袁天罡手中。”
“行字秘——”
他顿了顿。
“在王莽手中。”
白起听着这一个个名字。
听着这一道道秘法。
他轻轻点头。
“都在华夏。”
……
仙秦遗迹虚空之中。
那道暗紫色的光柱，缓缓消散。
皇座深处，那道模糊的帝君身影，也渐渐淡去。
淡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那一眼之中，有欣慰，有期待。
然后。
彻底消散。
只余那两道身影，立在废墟之中。
望着彼此。
望着那道消散的光柱。
望着——
未来的路。
白起转身。
面朝天外天的方向。
轻轻开口：
“陛下那边，需要人手。”
韩信点头。
“九秘之事，也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
“先去天外天。”
他看着白起。
“你我——”
“该去觐见了。”
两道身影，同时踏出。
一者暗红光芒，杀伐之气冲霄。
一者玄青光芒，兵阵之韵流转。
两道光芒，刺破仙秦遗迹的虚空，向着天外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仙秦遗迹。
那些正在操练的秦军士卒，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望向那两道消失的光芒。
望向那道暗红色的杀神之光。
望向那道玄青色的兵仙之光。
有人轻轻低语：
“白起将军……韩信将军……”
“他们走了。”
旁边有人接道：
“去天外天了。”
“去陛下那边了。”
众人沉默。
然后——
有人举起手中的戈矛。
“风！”
一声吼。
“风！风！大风！”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响彻整座遗迹！
那战吼之中，有对那两道身影的送别。
有对天外天战场的期待。
有——
秦军万古不灭的战魂！
……
天外天。
嬴氏天域。
帝皇祭坛。
嬴政正在与李世民商议八堂建制之事。
忽然——
他猛地抬头！
李世民同时抬眼！
两人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两道光芒，正在疾驰而来。
一道暗红，杀伐之气冲霄。
一道玄青，兵阵之韵流转。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起。”
“韩信。”
他低语。
“你们来了。”
两道光芒，落在祭坛之前。
光芒散去。
两道身影，单膝跪地。
“末将白起——”
“末将韩信——”
“参见陛下！”
嬴政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道从仙秦遗迹归来的身影。
看着他们眉心那两道正在微微发光的——“兵”“斗”之秘。
他轻轻点头。
“平身。”
“谢陛下。”
两人起身。
立在嬴政身侧。
一左一右。
如两柄出鞘的剑。
李世民看着他们。
看着白起。
看着韩信。
“杀神，兵仙。”
他开口。
“久仰。”
白起微微颔首。
韩信轻轻一笑。
“唐皇，久仰。”
武曌凤眸微眯。
她看着白起。
看着那双平静如万古寒潭的眼睛。
她轻轻点头。
“杀神之道，倒是与本座的涅盘之道……”
她顿了顿。
“有几分相似。”
白起看着她。
“武皇的涅盘之道，末将也久仰。”
赵匡胤看着韩信。
看着这位以少胜多、用兵如神的兵仙。
“韩信。”
他开口。
“你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顿了顿。
“孤用过。”
韩信微微一怔。
“宋祖用过？”
“那是末将的荣幸。”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起。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一者杀神，一者征伐司。
一者屠戮，一者守护。
截然不同。
却又——
殊途同归。
白起微微颔首。
岳飞轻轻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嬴政随即开口道：
“九秘同辉之日，不远矣。”
然后抬起头。
望向三十三重天。
“天庭——”
“你还能安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