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秋最终,还是同意了秦云那个听起来近乎荒谬的计划。
他赌了。
为了女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痊愈的希望,他愿意赌上一切。
秦云亲自将沈月从远东市接到了京市,安顿在何家庄园一处环境最好、也最独立安静的别墅里。这里远离主楼的喧嚣,有一个开满了白玫瑰的小花园,阳光充足,像一个童话里的小城堡。
他没有急于让两个女孩立刻见面。
整整两天,他都在耐心地帮助沈月熟悉这个全新的环境。他会带着她在花园里散步,给她讲关于玫瑰花的故事;他会陪她在阳光房里看动画片,吃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当然,他也会“无意”中,带着她路过何若涵居住的那栋、如同孤岛般的小楼。
“骑士哥哥,”沈月指着那栋窗帘紧闭的小楼,好奇地问,“那里……是不是也住着一个公主呀?”
“是啊,”秦云笑着回答,“只是这位公主有点害羞,她需要一位勇敢的朋友,才能把她从城堡里请出来。”
第三天,秦云的计划,开始了。
他引导着沈月,在小楼外的草坪上,玩起了彩色的皮球。
但计划,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顺利。
无论皮球滚到门口多少次,那扇紧闭的房门,都未曾有过一丝动静。
房间里,蜷缩在黑暗中的何若涵,听着门外那个女孩清脆的笑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对她来说,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都是一种入侵。
秦云没有气馁。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带着沈月,出现在西厢小楼外。
他们不再玩皮球,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草坪上看书,有时沈月会咿咿呀呀地唱着动画片里的歌。
秦云在用这种方式,让沈月的存在,成为何若涵生活中一个固定的、无害的“背景音”。
直到第五天。
那天下午,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天际炸响!
秦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里,何若涵如他预想般,发出了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呜咽。
而门外,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到的沈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像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动物,本能地、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呜呜……开门……我怕……”
她不知道里面是谁,她只是下意识地,想找一个能躲避雷雨的地方。
房间里,何若涵的呜咽声,停住了。
她听到了门外,那个比她更脆弱、更无助的哭声。
门外那个女孩,也在害怕。
她不是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穿透了她内心的黑暗。
她赤着脚,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悄悄地走到了门边。
“吱呀——”
那扇许久未曾对任何人敞开的房门,在她颤抖的手中,缓缓地打开了。
门外的沈月,看到门开了,想也不想,就一头扎了进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同样在瑟瑟发抖的何若涵。
“姐姐……我怕……”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下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楼里,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紧紧地互相抱着,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暖。
门外,秦云通过门缝看着这意想不到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门,终于开了。
从那天起,秦云开始创造更多让两个女孩相处的机会。
他会带着她们一起在阳光房里画画,一起听轻柔的音乐。
何若涵在沈月这个“同龄人”的陪伴下,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她开始愿意走出那个漆黑的房间,愿意在阳光下多停留一会儿。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下午,秦云正在阳光房里,陪着两个女孩画画。
沈月画的,依旧是她的“骑士与城堡”。
而何若涵,在犹豫了很久之后,也拿起了画笔。她画的,是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裙子的背影。
“姐姐……”她指着画上的背影,看着秦云,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速,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关于过去的话,“她……叫什么名字?”
秦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沈月,却突然丢下了画笔,跑过来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角,仰着那张写满了委屈的小脸,开始撒娇。
“骑士哥哥,你都不看我画画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更喜欢若含姐姐了?”
她分不清何若涵画的是谁,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秦云的注意力,被那个模糊的“姐姐”的背影,彻底吸引走了。
秦云看着沈月这孩子气的“吃醋”,又看看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也同样流露出对自己极度依赖的何若涵,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牢笼里,一边是需要他守护的“现在”,一边是无法触及的“过去”。
而何建秋那边,关于寻找苏凝的调查,一个月过去了,却迟迟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每一次询问,得到的都是“正在努力”、“范围太大”、“毫无头绪”之类的官方辞令。
秦云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他知道,何建秋在敷衍他。
他决定,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老狐狸的“承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