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市,“创生科技”VIP无菌治疗室内。
秦云和福伯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隔着一层观察窗,神情紧张地看着躺在治疗舱里的沈月。
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注入,精密的仪器正通过微创导管,将李教授团队研发的“NR2神经元再生因子”输送到她大脑受损的区域。
经过一周的初步治疗,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沈月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刻处于惊恐和混沌之中。她的眼神,开始出现清明的时刻。虽然这些时刻非常短暂,有时只有几秒钟,但足以让守在一旁的福伯激动得热泪盈眶。
“秦先生……您看到了吗?”福伯抓着秦云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小姐她……她刚才看我了!她认出我了!”
秦云点了点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确认沈月的治疗走上了正轨,并且疗养院的安保也已经升级到了最高级别后,秦云将自己的重心,重新放回了远在京市的何若涵身上。
他无法亲自陪伴,只能通过加密的视频通话,每天定时与她进行“远程陪伴”。
然而,何若涵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失去了秦云在物理空间上的存在感,那种触手可及的安全感消失后,她再次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她的病情出现了反复,甚至在一次视频通话中,秦云亲眼看到她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这让秦云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
这天晚上,秦云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与何若涵进行着视频通话。
他正用最温和的声音,试图安抚她再次激动起来的情绪。
“若涵,看着我,听我说,你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心智如童的沈月,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连体睡衣,像个好奇的小精灵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抱着那幅画着“骑士与城堡”的蜡笔画。
“骑士哥哥……”她小声地叫着,想把自己的“新作品”拿给他看。
秦云立刻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屏幕。
沈月好奇地凑了过去。
于是,两个同样“破碎”的女孩,通过一块冰冷的屏幕,“初见”了。
视频里,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何若涵,看到屏幕上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恐!
她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就在秦云准备立刻让沈月离开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凑在屏幕前的沈月,也看到了视频里那个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何若涵。
她没有害怕,反而歪着头,露出了孩童般最纯粹的好奇和同情。
她指着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的何若涵,好奇地问秦云:
“骑士哥哥,这个姐姐……为什么也哭了?她是不是……也被坏人欺负了?”
沈月这句无心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云脑中的一扇门!
视频那头,何若涵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清澈的沈月。
她听不懂那句话的全部意思,但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何若涵那双早已被恐惧占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害怕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她本能地排斥所有试图进入她世界的、“正常”的成年人。
但心智如童的沈月,对她来说,或许不是一个威胁,也不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大人”。
而是一个……同类?
一个同样破碎、同样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秦云看着屏幕里这两个同样被命运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形成。
他立刻拨通了何建秋的电话。
“何先生,”秦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有一个或许能帮助若涵小姐彻底恢复的办法。”
“你说。”何建秋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想……让沈月小姐,去京市,陪若涵小姐一段时间。”
何建秋听完秦云的整个计划——让一个同样精神受创、心智如同孩童的女孩,去“治疗”自己的女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云,”许久,何建秋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是在拿我女儿的命,开玩笑吗?还是说,你想借这个机会,把沈月这个麻烦,也一起扔给我何家?”
他的怀疑,直接而又尖锐。
秦云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想推卸责任。”他说,“何先生,成年人的世界,对若涵来说,已经是一座地狱。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因为在她看来,我们这些‘正常人’,都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是一伙的。”
“但沈月不一样。她也是个‘病人’,是个‘孩子’。她们之间,没有成年世界的复杂、算计和伪善。她们,在同一个维度上。”
“有时候,能照亮深渊的,只有另一束同样来自深渊的光。”
“请您相信我这一次,”秦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也为了若涵小姐,最后再赌一次。”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何建秋在衡量,在判断。
这个计划,听起来匪夷所思,近乎疯狂。
但……这也是他们走投无路之下,唯一没有尝试过的、新的可能性。
“好。”许久,何建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赌了。”
“但是,秦云,”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冰冷,“我把若涵的命,交到你手上。如果她有任何闪失……”
“我用我自己的命来换。”
秦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