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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5章 活人棺
    回老家奔丧,发现厅堂摆着的棺材是空的。

    我爹的遗像在对我笑,手里的烟杆却是我爷爷的。

    守夜那晚,我听见棺材里有挠木板的声音,还有我爹喊我小名,让我“进去陪他”。

    我吓疯了,想逃,却发现自己早在七天前就躺进了棺材。

    而白天那个四处张罗丧事的“我”,正隔着棺盖缝隙对我笑。

    ---

    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打着陈放的太阳穴。窗外飞掠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灰败厂房,渐渐变成大片大片收割后裸露着稻茬的田野,最后是连绵起伏、在暮色中显出黛青色的丘陵。老家越来越近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最后一条信息是堂哥发的:“三叔走了,突然。你快点回来。”

    爹死了。那个沉默得像块老石头、脾气倔得十头牛拉不回的爹,突然就没了。陈放心里堵着一团乱麻,谈不上多剧烈的悲痛,更多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和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死讯拽离正常轨道的烦躁。他快十年没回去了。自从那年因为工作选择跟爹大吵一架,摔门而出后,他们就再没说过话。娘去得早,家里就爹一个,这些年,连电话都极少。

    天擦黑时,三轮蹦蹦车把他扔在村口。村路还是记忆里那样坑洼,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粪肥和湿泥土混合的熟悉气味。老宅门口已经挂起了惨白的灯笼,灯光在晚风里摇曳,照着门楣上褪色的挽联。进进出出的人影幢幢,低声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啜泣,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堂哥迎出来,眼圈红着,拍了拍他肩膀:“来了就好,进去吧。”

    灵堂设在老宅的正厅。香烛的气味浓得呛人,混杂着一股陈年房屋的霉味。正对门,一张黑漆八仙桌上,爹的遗像摆在那里。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爹板着脸,眼神木然地看着前方。陈放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视线落在遗像下方——

    一口棺材。

    厚重的、刷着暗红色漆的棺材,停放在两条长凳上。棺材头朝着门外,盖着棺盖,前面摆着供品和长明灯。一切都符合乡下丧事的规矩。

    但陈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棺材……太新了。漆色在烛光下反着一种过于饱满的光,像是刚刷上去不久。而且,尺寸似乎也有点……过于宽大?记忆里乡下老人的棺材,似乎没这么大。

    他走上前,按照规矩,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爹的遗像上。

    这一看,他后背的汗毛倏地立了起来。

    照片里的爹,嘴角的弧度……好像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板的平直,而是微微向上弯着,形成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无法忽视的……笑容?那笑容说不出的怪异,僵硬,又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爹手里握着一根熟悉的黄铜烟杆——那是爷爷的遗物,爷爷去世后,爹一直收着,但从不用。爹自己用的是竹烟杆。

    照片里的爹,怎么会拿着爷爷的烟杆在笑?

    陈放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遗像上的爹,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木板脸,手里也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烟杆。

    幻觉?太累了?还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他心慌意乱地退开,不敢再看那遗像。帮忙的乡邻和亲戚们陆续过来跟他打招呼,安慰几句。堂哥让他先去厢房休息,晚上还要守夜。

    厢房还是老样子,潮湿,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陈放和衣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毫无睡意。爹怎么死的?堂哥电话里只说“突然”,具体语焉不详。村里老人,无非是急病或意外。可那棺材,那遗像……总让他心里发毛。

    夜深了,外面的嘈杂渐渐平息。按照规矩,长子(虽然他这儿子当得不称职)必须守夜。陈放挣扎着爬起来,回到阴冷的正厅。

    白蜡烛已经烧短了一截,烛泪层层堆积。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青烟笔直地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成诡异的形状。偌大的厅堂,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口棺材。

    寂静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蜡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那口暗红色的棺材,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仿佛一个蛰伏的、沉默的巨兽。

    时间一点点爬过。陈放靠墙坐着,眼皮越来越重。迷糊中,他仿佛听到一点极其轻微的声响。

    咯吱……咯吱……

    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

    声音似乎来自……棺材?

    陈放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响。

    听错了?

    他刚松一口气。

    咯吱……咯吱……

    声音又出现了!比刚才更清晰一些,确实是从那口暗红色的棺材里传出来的!不是老鼠啃木头,更像是……指甲,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挠着内侧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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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放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他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眼睛都不敢眨。棺盖严丝合缝,但那挠刮声,真真切切,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固执。

    谁?里面是谁?爹?不,爹已经死了!尸体……对,尸体应该在……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过于宽大、过于崭新的棺材,还有堂哥闪烁的言辞。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出来:棺材里……真的是爹吗?或者说……里面真的有东西吗?

    挠刮声停了。

    正厅里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更甚。那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得陈放喘不过气。

    然后,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低沉,沙哑,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又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放……娃儿……”

    陈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是他爹的声音!是他爹在叫他的小名!只有他爹才会这么叫!

    “……放娃儿……冷啊……”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幽怨。

    “……进来……陪陪爹……”

    “……棺材里……空……”

    “……进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陈放的耳膜,刺进他的大脑。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棺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来……放娃儿……爹一个人……怕黑……”

    不!不是真的!爹已经死了!这是幻觉!是噩梦!

    陈放在心里疯狂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终于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再也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再看那棺材一眼,连滚爬爬地冲出正厅,冲进冰冷的夜色里。

    夜风一吹,他剧烈地哆嗦起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淋漓。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拧开龙头,用刺骨的冷水拼命冲洗着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一定是太累,太紧张,产生幻听了。对,就是这样。乡下守夜,本来就容易自己吓自己。

    他喘着粗气,扶着井沿,慢慢直起身。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正厅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烛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厅门。

    门缝里,一片昏黄。似乎有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门内的阴影中,正朝着他院子的方向。

    是堂哥?还是哪个守夜的亲戚?

    陈放心头稍定,想走过去问问,刚才是不是自己闹出了动静。

    他刚迈出一步。

    门缝里那个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往前凑了凑。

    借着那极其微弱的烛光,陈放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的脸。

    一模一样。疲惫,惊惶,沾着水珠。

    那是他自己。“陈放”正站在厅堂的门后,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他。

    然后,门缝里的那个“陈放”,嘴角慢慢向上扯起,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和白天他在遗像上恍惚看到的、爹的笑容,如出一辙!僵硬,怪异,冰冷。

    而此刻,站在院子里的、真实的陈放,脸上只有无尽的恐惧和震惊,肌肉僵硬,根本不可能笑。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终于冲破了陈放被恐惧封锁的喉咙,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开。他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不管不顾地朝着记忆里村口的方向狂奔。他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什么爹的丧事,什么老家,他统统不要了!

    黑暗中的村路崎岖不平,他深一脚浅一脚,摔倒了又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肺叶火辣辣地痛,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快到了!快到村口了!那里有公路,可以拦车!

    他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就在这时,远处公路转弯处,车灯的光柱扫了过来。

    有车!

    陈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到路中间,拼命挥手。

    车灯越来越近,刺得他睁不开眼。是一辆夜行的货车。司机似乎看到了他,减慢了速度。

    就在车子即将停下的瞬间,借着强烈的车灯光,陈放瞥了一眼车窗玻璃。

    光滑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还有他身后,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口棺材的模糊轮廓。

    以及,棺材旁边,站着的那个穿着寿衣、面无表情的……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陈放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呢喃:

    “……跑什么……放娃儿……你早该躺进来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一点点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坚硬的、略有些弧度的木板,硌得骨头生疼。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光,空气凝滞沉闷,带着浓烈的、新鲜的木头气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陈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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