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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镜中七日
    老宅拆迁,我从墙里拆出一面古朴铜镜。

    镜面模糊,照人却异常清晰,连儿时额角的疤都分毫毕现。

    夜里,我总觉得镜子里的人影,动作比我慢半拍。

    第七天,影子在镜中对我笑了,而我明明面无表情。

    它抬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再转回来看镜子时,里面照出的,已经是另一个陌生的房间了。

    ---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巨兽的喘息,啃噬着李家庄最后一片老屋。尘土飞扬,梁柱坍塌,瓦砾堆里散落着泛黄的年画和褪色的春联。陈舟站在自家祖宅的废墟前,心里沉甸甸的,说不上是伤感还是解脱。父母早逝,这老屋空置多年,阴湿破败,如今拆迁,拿一笔补偿款,在城里付个小户型首付,似乎是更好的结局。

    工头老张叼着烟,指挥着工人清理地基。“小陈,你们家这墙可真够厚的,里头好像还有夹层!”

    陈舟走过去,看到一面即将被推倒的厚重山墙内部,隐约露出一点暗沉的金属光泽。几个工人用撬棍小心地别开松动的砖石,一面铜镜嵌在墙体的夹缝里,被厚厚的尘土和蛛网覆盖。

    镜子的样式很古旧,不是现代常见的玻璃镜。黄铜镜框,边缘雕刻着繁复却因氧化而模糊的缠枝花纹,中央的镜面不是玻璃,而是打磨过的金属,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雾蒙蒙的深黄色,像凝固的陈旧蜂蜜。镜子不大,比脸盆略小,沉甸甸的,触手冰凉,那股寒意似乎能渗进骨头缝里。

    “哟,老物件啊!”老张凑过来看了看,“估计有些年头了,值点钱。你们家祖上有点家底?”

    陈舟摇摇头,他对自己家史几乎一无所知。父母走得突然,只留下这栋沉默的老屋和一些语焉不详的童年记忆。他拂去镜面上的积灰,那雾蒙蒙的镜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

    “喜欢就拿走吧,反正也是你家墙里出来的。”老张拍拍他肩膀,转身又去忙活了。

    陈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铜镜从残墙里取了出来。镜框边缘有些湿滑的苔藓痕迹,带着墙泥特有的土腥气和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他用旧报纸裹了,带回了城里租住的单身公寓。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朝北,终年缺乏阳光。陈舟把铜镜放在进门玄关那个狭窄的、原本空置的壁龛里。壁龛上方有一盏昏暗的射灯,打开时,光线恰好落在镜面上。

    收拾停当,已是傍晚。陈舟洗了把脸,经过玄关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那面铜镜。射灯的光给雾蒙蒙的镜面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晕,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有些失真,像隔着一层泛黄的油纸。

    但当他停下脚步,仔细看时,心头却微微一动。

    镜子里的自己,异常清晰。不是那种高清玻璃镜的锐利清晰,而是一种……沉淀的、毫发毕现的清晰。他额角那道小学时爬树摔伤留下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小疤,在镜子里竟然清清楚楚,连细微的纹理都呈现出来。下巴上新冒出的、还没来得及刮的青色胡茬,每一根都根根分明。甚至眼球里细微的血丝,都仿佛被放大镜聚焦过。

    他凑近些,镜面冰凉的气息似乎更浓了。这镜子……照人怎么这么清楚?比他那洗手间的玻璃镜清楚多了。是因为古法打磨的技艺?他不太懂,只觉得有点奇异,但也仅此而已。或许是老物件的神秘感吧。

    夜里,陈舟在电脑前加班到深夜。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暖气片细微的水流声。他去厨房倒水,回来时,玄关的射灯没关,铜镜幽幽地反着光。

    经过镜前,他随意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手里拿着水杯,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一切正常。

    可就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镜中人……的动作,似乎……比他慢了那么一点点?

    不,不是明显的延迟,更像是电影里轻微掉帧的那种感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他抬手撩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头发,镜子里的手,好像是在他手指已经离开发梢后,才缓缓落下的。

    陈舟停下脚步,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他盯着镜子,慢慢抬起右手,挥了挥。

    镜子里的右手,同步抬起,挥动。

    他侧了侧身。

    镜子里的身影,也侧身。

    一切如常。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仿佛只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错觉。陈舟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神经过敏,关了射灯,回到卧室。

    第二天是周末,陈舟睡到中午才起。经过玄关时,他特意又看了看那铜镜。白天没有射灯光,镜子更显黯淡,映出窗外阴灰的天空和他模糊的影子,并无异常。他把昨晚的感觉归结于熬夜后的精神恍惚。

    然而,接下来几天,那种微妙的异样感,开始如附骨之疽,不时浮现。

    第三天夜里,他下班回家,开门换鞋时,眼角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的倒影,似乎正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而当时的他,明明低着头在解鞋带。他猛地抬头直视镜子,里面的影像已经恢复低头换鞋的姿态,只是嘴角……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未及褪去的、极淡的弧度?他凑近看,又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惊疑不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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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他在镜前剃须,泡沫涂了半脸。刮到下颌时,镜子里的他,眼神似乎飘向了他的左后方,那里是空白的墙壁。陈舟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转回来,镜中的自己已经恢复了目视前方的样子,只是那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更空。

    恐惧开始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晕开。陈舟试着把镜子盖上一块布,或者挪到看不见的角落。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把镜子放在哪里,第二天醒来,它总会回到那个玄关的壁龛里,端端正正。他问合租的室友(一个经常加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序员),对方一脸茫然:“什么镜子?我没动过啊,是不是你梦游?”

    陈舟不敢确定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或早期精神问题。他去网上搜索“古镜 幻觉”,跳出大量志怪传说和真假难辨的论坛帖子,看得他头皮发麻,又强迫自己关掉网页。

    第五天,他开始避免照那面镜子。进出家门都低着头,快步走过玄关。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即使背对着玄关,他也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仿佛镜子里有一双眼睛,正沉默地、一眨不眨地盯视着他的背影。晚上睡觉,卧室门必须关紧,否则总觉得那昏黄的、来自玄关射灯的光,会像有生命的触须一样,悄悄探进来。

    第六天晚上,陈舟做了个梦。梦里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格局和他租的公寓很像,但更旧,墙壁是暗黄色的,家具样式古老。房间中央,就放着那面铜镜。镜子里照出的不是他,而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穿着旧式衣服的模糊人影。他想走近看,却怎么也动不了。然后,那个人影,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陈舟惊醒了,一身冷汗。窗外天色微明,灰白的光线透进窗帘。他心脏狂跳,口干舌燥。梦里那种冰冷粘滞的恐惧感无比真实。他再也睡不着,起身想去客厅喝口水。

    拉开卧室门,公寓里一片死寂。室友大概又通宵未归。他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必须经过玄关。

    那面铜镜,静静地嵌在壁龛里,覆着一层晨光带来的惨淡灰白。陈舟本能地想低头冲过去。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

    一切似乎正常。

    陈舟微微松了口气,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他正要移开视线。

    镜子里的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清晰的、诡异的笑容。弧度不大,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和一种……冰冷的愉悦。而镜子外的陈舟,此刻脸上只有惊惧和疲惫,肌肉僵硬,没有任何表情。

    陈舟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瞳孔骤缩,死死瞪着镜中那个对自己微笑的“倒影”。那不是错觉!绝对不是!那笑容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镜中的“陈舟”笑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冰冷的古井。

    然后,在陈舟无边的恐惧和僵硬中,镜中人,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手指修长,肤色苍白,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那只手,越抬越高,越过了肩膀,最终,指向了陈舟的——身后。

    陈舟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镜中人指着他身后!他身后有什么?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颈骨因为极度僵硬而发出的“咯咯”轻响。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扭动脖颈,向自己身后看去——

    客厅里,晨光熹微。沙发,茶几,散落的书籍,吃剩的外卖盒子……一切如常。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那镜中人……为什么指着他身后?

    巨大的疑惑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难道镜子里的东西在戏弄他?还是他身后有什么他看不见的……

    他猛地转回头,再次看向铜镜,他要质问,要砸碎这面邪门的镜子!

    他的目光,撞进了镜面。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他的玄关,不再是他的脸,不再是他的睡衣。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墙壁是暗沉发黄的,像是被多年的烟熏火燎过,糊着早已看不出花色的旧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更暗的底色。天花板很高,吊着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灯罩破损的白炽灯。家具是深褐色的老式木制家具,样式笨重古旧,一张铺着暗色桌布的方桌,两把高背椅,一个带着玻璃拉门的橱柜,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摆着些瓶罐。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似乎就来自那盏昏黄的吊灯,光线不足以照亮每个角落,使得房间深处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而镜子本身,似乎也成为了那个陌生房间的一部分,它所处的“壁龛”不见了,它像是被悬挂或放置在对面那面暗黄墙壁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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