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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3章 盛京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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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宁宫。

    小西门伏击失败的消息送到时,孝庄砸了第二个玉盏。

    殿中跪了一地。

    范文程也跪着,衣摆上还沾着地宫的黑灰。

    孝庄盯着他:“你说能炸死赵率教,重创袁崇焕。结果呢?门没炸,兵没死,佟养量还把图送了出去!”

    范文程磕头。

    “奴才失算。”

    “失算?”

    孝庄笑了一声,“大清还有几次给你失算?”

    范文程抬头,脸上没什么慌乱。

    “小西门本就不是杀招。大夏谨慎,说明他们怕城中百姓伤亡。怕,就有法子拖。”

    孝庄看他。

    “说。”

    范文程道:“把汉民、工匠、朝鲜奴隶,全赶到皇城外。火药在下,他们在人上。袁崇焕若攻,先死的是这些人。他若不攻,城中粮还能拖些日子。”

    一名宗室贝勒听得发毛:“几千人挤到皇城?那若真点火……”

    范文程转头看他。

    “到了这步,还分得清谁该活?”

    殿里没了声。

    孝庄闭了闭眼。

    “办。”

    当夜,盛京城内哭声又起。

    旗丁挨家挨户抓人,汉人工匠、包衣、朝鲜奴隶,连病人也被拖上车。

    皇城外空地很快挤满人,周围是刀枪,地下是火药。

    有人喊冤,有人抱孩子求饶。

    没有用。

    城外风雪里,袁崇焕站在高地上,看见皇城方向火把排成大片。

    马承祖赶来,身上全是雪。

    “袁帅,城里线人传信,范文程在赶人,少说三四千。”

    满桂骂得嗓子都哑了。

    李陵没骂,只把后勤图卷起来。

    袁崇焕许久没说话。

    风从城那边吹过来,带着杂乱哭喊。

    辽东的雪地见过太多死人,可把活人绑在火药上当筹码,这账已经不能按战场规矩算。

    他转身下坡。

    “传我军令。”

    众将看向他。

    袁崇焕一字一句道:“范文程必须活捉。”

    他顿了顿。

    “别让他死得太便宜。”

    ——

    寅时末,锦衣卫校尉从雪沟里爬回前线。

    人冻得半边胡子全白,进帐后先把一只油布包放在桌上。

    “袁帅,地宫通风口找到了。工兵灌水、填沙,三处引线全断。火药桶还在,没点着。范文程留的两名死士,抓了一个,另一个咬舌,没死成。”

    李陵把供词看完,骂了一句:“咬舌都能咬歪,建奴这帮死士,也就嘴硬。”

    满桂早等得坐不住,听见火药威胁解除,直接站起来。

    “袁帅,下令吧。再让他们多活半个时辰,我这坦克旅都快生锈了。”

    袁崇焕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盛京东南角。

    “炮兵十五分钟急促射击,打东南外墙。满桂破城,赵率教清街,李陵接管粮仓和宫门,巴特尔封死北门、暗渠、林道。”

    他停了停,补上一句:“不许乱杀。所有街区,先喊话三遍。举手出屋者,军法队送安全区。敢趁乱抢民财者,斩。”

    满桂皱眉:“都打到这份上了,还喊三遍?袁帅,城里可不是善茬。”

    袁崇焕看他。

    “我们是来收复辽东,还是来学建奴屠城?”

    帐里安静了。

    满桂嘴动了动,没顶回去,只把头盔扣上。

    “行。喊三遍。谁不出来,再拿炮跟他说话。”

    辰时,炮声起。

    四十八门一五二重炮先开,后面二百门榴弹炮接着压上。

    炮兵没有乱撒弹,观测哨一尺一尺校正,把东南外墙、箭楼、外侧旗营和拒马阵剥开。

    十五分钟后,盛京东南角垮出一道豁口。

    碎砖、木梁、冻土堆成斜坡。

    满桂站在第一辆坦克炮塔上,挥刀向前。

    “进城!”

    履带压过拒马,木栅被碾成碎条。

    清军临时挖的壕沟填了雪,第一辆车陷了半个履带,驾驶员正要骂,后车已经顶上去,硬把它推了出来。

    满桂拍着炮塔:“这才对!回头给你记功,别找李陵报销车漆,他不认。”

    车里传出一句:“侯爷,车漆归工部,不归户部。”

    “闭嘴,打仗呢!”

    坦克入城后,随车步兵贴着两侧墙根推进。

    铜皮喇叭开始喊。

    “百姓闭门待查,举手出屋者免伤。”

    “放下兵器,抱头跪地。”

    “挟民、纵火、暗箭伤人者,格杀。”

    三遍之后,第一片民宅开了门。

    几个汉人工匠拖着妇孺出来,举着两只手,冻得话都说不成。

    军法队上前搜身,确认无兵器,便引到后街安全区。

    推进慢了。

    也死了人。

    北街拐口,一个白甲兵躲在门后,等大夏兵喊话到第二遍才开枪。

    最前头的班长被打中脖子,倒在雪地里。

    旁边士兵想冲进去扫屋,被军法队拦住。

    “先查百姓!”

    屋里哭声很乱。

    赵率教赶到,一脚踹开门。

    屋内两个清兵挟着一家五口,孩子被按在灶台边。

    “刀放下。”

    那清兵听不懂,或者不想听,举刀要砍。

    赵率教抬手两枪,两个清兵栽倒。

    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母亲扑过去抱人,磕头磕得额头出血。

    赵率教没让她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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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往南走,有粥棚。”

    满桂在另一条街打得更憋屈。

    白甲残兵不成队,三五成群从巷口、屋顶、柴房里冲出来。

    有人抱火罐往坦克上扑,有人拿铁钩想爬炮塔。

    这点法子,对付旧明车阵或许有用。

    对坦克,差得太远。

    随车步兵端着冲锋枪,短点射把人扫下去。

    火罐砸在装甲上,油火糊了一片,很快被灭火毡压住。

    一个白甲兵爬到炮塔边,刚举刀,满桂探手揪住他的辫子,直接摁在车壳上。

    “你爬错祖坟了。”

    步兵上来把人绑走。

    下一刻,街边民宅起火。

    几个清兵撤退前往屋里丢了火把,屋内还有人。

    满桂刚想骂工兵,便听见火里有孩子哭。

    他跳下车,抄起湿毡冲进去。

    亲兵在后面喊:“侯爷!”

    “喊个屁,水!”

    屋梁烧得啪啪掉灰。

    满桂从炕洞边扒出一个小孩,外头棉袄已经着了。

    他用毡子一裹,把人抱出来,塞给军医。

    孩子哭得喘不过气,满桂低头看了看自己胡子,被燎掉半截。

    赵率教路过,没忍住:“侯爷,这回省剃须钱了。”

    满桂瞪他:“滚。老子这是战损。”

    笑声很短,前头枪声又起。

    巷战推进到午后,盛京外城大半落入大夏手中。

    李陵带后勤和军法队直扑四处粮仓。

    南仓外,两个佐领正想放火,被机枪压在墙角,连火折子都没摸出来。

    李陵下令封仓。

    “先贴封条,再点数。粮食一粒不许乱搬。城里百姓要吃,军队也要吃,谁敢伸手,挂仓门上。”

    参谋问:“李帅,挂多久?”

    李陵看他:“你还想排班观赏?”

    参谋闭嘴记账。

    皇宫方向,清宁宫内。

    外头枪炮声已经很近。

    孝庄给顺治换了一件厚袍子,又替他正了帽子。

    孩子脸上有泪痕,手抓着她的袖口不放。

    范文程从偏门进来,低声道:“太后,北井密道还能走。换妇人衣服,混入难民,未必出不去。”

    孝庄看着他。

    “哀家若走,爱新觉罗最后这点体面,也没了。”

    范文程道:“体面救不了皇上。”

    “逃出去呢?”

    孝庄问,“去林子里做野人,等大夏一村一村搜?还是去日本、去沙俄,当别人的猎狗?”

    范文程无话。

    孝庄坐回榻上,把顺治揽到身边。

    “哀家在这里等袁崇焕。”

    范文程退下后,走到廊下,脸上的恭顺全收了。

    陪葬?

    他不想。

    他从一名内侍手里取走宗室腰牌,又叫上三名亲信,换了破棉袄,把灰抹在脸上,混进被押往北门外安全区的难民队伍。

    北门外,巴特尔坐在马上,面前排着三道关卡。

    出城者分男女老幼,逐一查验。

    汉人工匠、包衣、朝鲜奴隶都要登记,旗人另列一边。

    所有人袖口、靴筒、腰带都查,谁也别想靠一张脸糊弄过去。

    范文程走到第二道关卡时,塞给一个降兵一颗东珠。

    那降兵愣了下,把东珠收进袖里,低声道:“往左,快走。”

    范文程刚迈步,后面一个瘸腿工匠忽然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范文程!是范文程!”

    队伍炸了锅。

    那工匠满嘴是血,死死不松口。

    “就是他!当年广宁抓匠户,是他盖的文书!我爹被抽死在炮厂,我媳妇被卖去盛京内库!你这老狗!”

    范文程被扑倒在雪里,帽子滚开,脸露了出来。

    巴特尔翻身下马,走到近前。

    范文程抬起头,仍能端住架子。

    “我是大夏有用之才。辽东户籍、八旗档册、盛京密库,我都能献。带我去见袁崇焕。”

    巴特尔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倒会给自己开价。”

    范文程道:“杀我容易,用我更值。”

    巴特尔点头:“有理。”

    范文程刚松半口气,巴特尔便抬手。

    “腿打断,别让他跑。人活着送袁帅。”

    木棍落下,范文程惨叫压不住,整个人蜷进雪里。

    那名被收买的降兵也被拖出来,东珠从袖里滚落。

    巴特尔看向军法官。

    “战时受贿,差点放走要犯。按军令。”

    军法官领命。

    没人再敢乱动。

    申时,外城最后一处旗营投降。

    大夏龙旗插上盛京四门,黄龙旗被扯下,丢进雪泥里。

    皇宫只剩最后一道宫门。

    门后,仍挂着满清的黄龙旗。

    袁崇焕骑马来到宫前。

    满桂、赵率教、李陵、巴特尔分列左右。

    范文程被抬到军前,两条腿弯得不成样子,却还活着。

    宫墙内,没有喊杀。

    只有风吹旗布的声音。

    袁崇焕翻身下马,拔出佩刀。

    刀锋映着雪光。

    他看着那扇朱红宫门,开口道:

    “开门之后,三百年血债,该算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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