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极北之地。

    幽暗的大殿深处，猩红的光芒从穹顶裂隙中倾泻而下，将长桌两侧的十余道身影映照得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压抑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此次行动，”第三席“渊道”雅努·瑞普提斯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从深渊底层传来：

    “共损失高阶“渊道虫”一只，先锋集团军一个整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顿了顿，继续道：

    “失去四个主神级战力，其中一个是暂时性失去。”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缩在角落的那道身影上，意味深长地停了一瞬。

    玛埃玛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看来，”第五席“渊火”吉比尔·弗莱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某人干得挺好啊。”

    “失策了。”

    玛埃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与怨毒。

    她的气息已经跌落得不成样子，堪堪返璞境，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将她碾碎。

    “没想到他们把元凤藏得那么深。”

    “第十八席“怨灵”阿尔·拉格萨。”

    第八席“影杀”埃雷·莱斯弗斯开口，声音冰冷如极地的冻土。他一根根掰着手指，像是在清点一堆死物：

    “第十六席“血欲”厄斯·萨拉克恩。”

    “第十五席“妄识”奥格多·费伦提斯。”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一共三个主神级阵亡。短时间内，补不上这个缺口。”

    “而且，”第十一席“咒诅”赫卡·安纳萨斯接过话，语气里带着阴恻恻的幸灾乐祸：

    “就算补上了，实力也一时半会儿达不到第十八席的水平。”

    玛埃玛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泛白。

    “玛埃玛啊，”第六席“山崩”磐裂·刹卡纳的声音如同滚石碾过冰川，沉闷而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损失如此惨重，你该当首责。”

    “而且，”第十四席“瘟疫”纳姆塔·法吉斯接话，他那张腐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的讥讽却清晰得如同刀锋：

    “除了传送到白鹰国的先锋集团军，这次全线出击还损失了三个集团军规模的战力。”

    “虽然不是整个集团军被全歼，”第九席“蛊蚀”格鲁伊·科洛森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蠕动：

    “但每个部队都出现了损失。其中几支严重减员，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

    “所以我就说，”第十二席“织时”科罗·卡洛诺斯开口，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不同的时间线同时传来，重叠交错：

    “玛埃玛，你应该自己跳到分解池里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还活着浪费能量恢复做什么？”

    玛埃玛浑身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些讥讽的面孔，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与怨毒，但此刻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重，不轻，却让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席“惧魇”逻格·福瑞克西斯缓缓开口。

    他的身形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大，端坐在长桌最顶端的阴影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眸缓缓扫过众人。

    所过之处，所有讥讽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所有嘲讽的话语都咽回了喉咙里。

    “首先，”逻格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源自更高位格的威严：

    “损失是存在的。而且基本损失的，都是战略级的力量。”

    刚才讥讽玛埃玛的几人，眼底的猩红光芒更甚，但那不是得意，而是被压制后的不甘与忌惮。

    逻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加重语气。

    他只是陈述。

    “但是。”

    他顿了顿。

    “我们在极北防线白鹰段取得的战果，同样不容小觑。”

    大殿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首先，白鹰段的防线遭受重创，几乎动摇到了根基。”

    逻格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既定的战略评估：

    “其次，白鹰国的内部混乱，至少五年内难以彻底平息。”

    他看向玛埃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虽然整体上来看，我们的损失更大，但给白鹰国带来的影响，足以让他们在未来五年内自顾不暇。”

    玛埃玛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求生欲。

    “后方的混乱，势必会影响前线的修复。”逻格继续道，“其他国家的视线和力量，都会往白鹰国这边倾斜。”

    他靠向椅背，那双猩红的眼眸扫过整张长桌：

    “目前来看，主动出击的权利，依旧在我们手中。”

    “北熊国持续受到的压力，让他们很难分出更多的兵力去支援。”

    “落日国和鸢尾国自身的力量在下滑，对他们来说，能维持住自己的防线就已经是全力以赴，更不用说支援白鹰。”

    逻格收回目光，最后落在玛埃玛身上：

    “所以，玛埃玛造成的损失不假。”

    他顿了顿。

    “但她同样有力削弱了白鹰国的战略力量。”

    大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些刚才还在讥讽的目光，此刻纷纷移开，不敢与他对视。

    玛埃玛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了头。

    “至于那些损失严重的部队，”

    逻格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日常的后勤事务：

    “把它们打散，补进其他部队的缺口里。”

    他的目光转向某个方向：

    “失去救治意义的，直接推到分解池，成为新生兵力的原料。”

    “明白。”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没有任何质疑。

    逻格处理完眼前的事务，目光转向长桌最顶端那张空悬已久的座椅。

    “首席的情况如何了？”雅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开口问道。

    逻格沉默了一瞬。

    “还需要五年。”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等首席融合完老大的遗骸，我们就有一个和老大差不多的战力了。”

    大殿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随即，压抑许久的沉闷被打破，几道目光亮了起来。

    “哦？”

    第四席“灾冰”乌勒尔·克洛索斯抬起头，那张始终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兴趣：

    “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逻格：“目前来看，蓝星暂时还没有管理员那个级别的战力。”

    “那个麒麟还没成长到那个水平。”

    玛埃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急切：

    “而且，元凤出现了，这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通过他找到其他的管理员遗骸。”

    “不用了。”

    刹卡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找不找都不重要了。当初管理员自己碎成碎片，想再拼起来根本不可能。”

    逻格点了点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猩红的光芒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桌两侧的众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等首席融合完毕——”

    他顿了顿。

    “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把蓝星彻底摧毁，就能解除这一片宙域对我们的封锁。”

    大殿里，猩红的光芒微微颤动。

    仿佛在回应。

    仿佛在期待。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