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们下一步怎么行动。”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元凤循声望去。
姜卓青站在阴影边缘，身形半隐在暗处，仿佛随时准备融入那片黑暗。
他的脸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那张和云霆相似，却更加内敛沉默的脸。
元凤的嘴唇动了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已经从自己口中响起：
“这次换一下。”
他的语气平稳，带着那种熟悉的，属于队长的笃定：“云霆冲锋陷阵，金玲负责扩大缺口。”
“诶——？！”
云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元凤：“队长？你是知道我不擅长冲锋陷阵的吧？”
“确实。”
黎知瑶合上手中的册子，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你冲进去，可能被打死。”
“话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云霆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性。”黎知瑶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
“我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可能性……”
云霆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元凤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六百多年了。
六百多年没听到过这种斗嘴了。
“开玩笑的。”
他听见自己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次我和雷擎打头阵。金玲，你负责帮我们扩大缺口。”
“诶？”
金玲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虎耳微微抖动：
“可是我打头阵不是更合适吗？我冲得最快，砍得最狠……”
“这次主要的敌人对能量的抗性弱一些。”
黎知瑶接过话，翻开手中的册子，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数据：
“金玲姐主要依赖物理攻击，效果会差很多。”
“哦——这样啊。”金玲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虎尾轻轻晃了晃。
“呃……”
姜卓青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微妙：
“金玲姐，你没看战前简报吗？”
“看了啊。”金玲理直气壮地点头，“一个战役级主脑，外加若干二级前线主脑。冲过去，全部干掉，完事儿。”
姜卓青的嘴角抽了抽。
“看了……但没完全看……”他小声嘀咕着，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金玲姐在这方面，”黎知瑶重新翻开册子，语气依旧平静如水，“还需要加强训练。”
金玲眨了眨眼，虎耳抖了抖，似乎在认真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点点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行，回头你教我！”
元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声音、那些表情、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云霆还在捂着胸口装受伤。
黎知瑶已经开始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金玲凑过去，好奇地看她写什么。
姜卓青默默退回阴影里，却依旧注视着这边。
雷擎靠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张张熟悉的面孔上。
元凤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多想开口。
多想叫一声他们的名字。
多想告诉他们六百多年后，他还在。
可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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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流转。
废墟之上，烟尘尚未散尽。远处，失去指挥的深渊生物正混乱地游荡着，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已不成阵列。
“驾——！”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废墟中冲出。
金玲骑在那匹由金属凝成的战马上，手中长枪如龙，在深渊生物群中来回冲杀。枪锋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身影如同割麦般倒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清了个干净。
“吁——！”
金玲拽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停顿一瞬，随即稳稳落地。
“金玲姐。”黎知瑶手中亮起青色的光芒，正在为云霆治疗身上的伤口，头也不抬地开口，“那匹战马是你异能“金戈铁马”的一部分，用不着这些多余的动作来控制。”
“诶——”金玲从马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战马的脖颈，那匹金属战马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这不习惯了嘛。毕竟马背上长大的。”
“像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姜卓青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难得主动开口。
“本来就是。”金玲理所当然地点头，虎尾轻轻晃了晃。
“可惜脑子差了点，”云霆靠在废墟上，嘴角挂着欠揍的笑，“不然就真的是女将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玲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面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
“咱俩练练？”
云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练……练什么都是自己人，”他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目光开始飘忽，“伤和气。对吧？”
金玲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收回身，拍了拍手。
“怂样。”
云霆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我这是从心……”
黎知瑶手中的青光消散，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伤治好了。下次嘴欠的时候，记得离医疗兵远点。”
云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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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流转。
每一次停顿，都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晨光熹微的训练场上，云霆被金玲追得满场乱窜，黎知瑶坐在场边看书，偶尔抬眼记录着什么……
暮色四合的山岗上，姜卓青独自立于阴影中眺望远方，雷擎拎着两壶酒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暴雨倾盆的夜晚，六人挤在一处简陋的岩洞里，金玲抱怨着天气，云霆趁机调侃，然后被一脚踹出去淋雨……
那些早已被岁月掩埋的点点滴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一一翻开，铺展在元凤面前。
太清晰了。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又太远了。
远得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触不可及。
如梦如幻。
元凤静静地“看”着，左眼深处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应该是梦境。
他想。
这种直入意识深处、精准翻出记忆的能力像是“梦魇”玛埃玛能做出来的事。
就在这时，画面骤然定格。
夕阳西下，天地间浸满温暖的金红色。
云霆正被金玲揪着耳朵，身体歪向一侧，脸上的表情扭曲又无奈。金玲的虎尾高高翘起，显然心情不错，或者说，正享受着难得的“教育时间”。
黎知瑶坐在不远处的巨石上，膝头摊着一本书。她没有看眼前的闹剧，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巨石的阴影一侧，姜卓青静静地靠在那里。他的身形半隐在暗处，只露出半边侧脸，却正注视着被夕阳照亮的那几个人。
巨石向阳的一侧，雷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似乎在等着看云霆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夕阳将六人的剪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如此精彩的一幕。”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响起，慵懒而危险，带着某种欣赏猎物般的玩味。
“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玛埃玛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那片夕阳无法照亮的阴影边缘。
她的目光从画面中的六人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元凤身上，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说是吧……”
她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
“‘沉睡’中的元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