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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十月。
九州,小仓城。
关门海峡的冷风卷着海腥味,将城头的大明龙旗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外,几声急促的马嘶撕裂了营盘的宁静。
厚重的防风毡帘被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猛地掀开。一名锦衣卫百户大步跨过门槛,飞鱼服上沾满灰土,甲叶缝隙里卡着冰碴子。
他单膝砸在青砖上,双手高举一个油布封死的竹筒。
“京城八百里加急!皇爷御笔密信,呈孙督师!”
帐内正围着沙盘推演的悍将们齐齐停了手里的动作。
孙传庭坐在黄花梨大案后,搁下手中的朱砂笔。他站起身,走到那百户面前,接过竹筒,徒手抠开封口的红火漆,抽出一卷明黄丝绫。
整座大帐静得出奇,只有角落火盆里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李定国、方强、阿敏等人盯着孙传庭的手。自从门司海滩那一战,两万幕府精锐被炸成了肉泥,大明远征军在九州的脚跟算是彻底扎死了。
城外上万的明协军,被白花花的银子喂成了疯狗,天天叫嚣着要过海。九州北部的肥前、筑前几国,如今连只飞鸟都得看大明的脸色。
底下的将领全憋着一股劲。在他们看来,直接渡海平推本州,活捉德川家光,就在这几天了。
孙传庭视线在黄绫上扫过。
几息后。
他转身走向火盆,手腕一翻,将那卷代表天朝最高意志的密信直接扔进了通红的炭火里。
轰。
火苗窜起,明黄色的丝帛迅速蜷缩、发黑,化作一滩灰烬。
方强脾气最爆,一步抢出列,铁甲撞得当啷响。
“督师!是不是皇上催咱们过海了?末将愿立军令状,带五千辽东重甲,今晚就摸过海峡,把长门国的防线撕个口子!”
阿敏也跨了出来,大拇指搓着刀柄:“方疯子说得对!弟兄们的刀都快生锈了。海对岸那些倭兵早破了胆,督师一句话,咱们直接打进江户!”
“求督师下令渡海!”
十几个营官齐刷刷抱拳,声音震得帐顶往下掉灰。
孙传庭背着手,扫了这群骄兵悍将一眼。他走回案前,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灌了一口热茶。
茶碗磕在桌面上,脆响声压住了满帐的请战声。
“传本督军令。”孙传庭吐出嘴里的茶叶梗,“全军沿关门海峡下寨,修暗堡,架红夷炮。即日起,停止一切跨海攻势。敢有私自登船渡海者,军法从事。”
大帐内瞬间死寂。
方强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蒲扇大的手捏着剑柄:“督师!这不过个海峡的事,为什么要停?这不是给德川家光留活路吗!”
“打仗,光凭你手里的刀子?”
孙传庭冷嗤一声,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枚铁胆,重重砸在本州岛的位置。
“这是皇爷的意思。”
他盯着沙盘上被砸出的深坑,声音冷得掉渣。
“德川家光为了防咱们,坚壁清野,把本州岛搞成了军管。那上面,现在是几百万张要吃饭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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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指向沙盘另一侧的九州平原。
“咱们把九州占了,本州就断了最大的粮仓。皇爷有旨,不用大明儿郎去本州岛上拼命。咱们就在这海峡边上坐着,把运粮的航道死死掐断。”
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不出三个月,天一冷,对岸就会断粮。几百万饿极了的人关在一个岛上,你们猜会怎样?”
帐内的将领们愣住了。
“他们会父食子,兄杀弟。自己人咬自己人。”孙传庭扯开嘴角,“皇爷要的不是一片焦土,而是要看着这倭国,从根子上烂透,把他们熬成一锅人肉汤。”
方强打了个寒颤。
比起真刀真枪的阵仗,紫禁城里那位皇爷的算盘,才是真的见血封喉。不费一兵一卒,活活饿死一国。
“兵戈入库。”孙传庭站直身子,大袖一挥,“让九州各地几万明协军,把长矛都交上来,去领镰刀和麻袋。”
他眼底凶光毕露。
“去肥前,去筑前。九州地界上屯田的秋粮,一粒米、一根稻草,全给本督收上来。敢藏粮的,杀绝!”
“倭民的田地征收三成为军粮。大明保证他们田地的安全!”
九州,筑前国。
秋风扫过广袤的平原,漫山遍野的稻浪翻滚出金黄的色泽。
这本该是丰收的喜气,此刻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上万名换上了粗布短打的明协军,像蝗虫一样扑进了田野。他们手里提着带倒刺的牛皮鞭,腰里别着大明配发的短刀。
对待昔日的同胞,这群由浪人和盲流组成的二鬼子,下手比大明正规军狠毒百倍。
“割!快点割!天黑前这片田必须光秃!”
水田边,一个没了左臂的浪人头目佐藤,用仅剩的右手挥舞着皮鞭。他胸口印着个大大的黑字——“协”。
田里,密密麻麻跪伏着上千名倭国平民。老人、妇女、半大的孩子,双脚泡在冰冷的泥水里,机械地挥动镰刀。
没一个人敢抬头。
四周的高地上,每隔十步站着一名大明火铳手。黑洞洞的枪口垂着,引信在风中冒着红光。
“啪!”
佐藤一鞭子抽在一个老农背上,单薄的麻衣瞬间裂开,血水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老东西!你瞎了?地上的落谷捡起来!”佐藤一脚把老农踹翻在水里,靴子踩在对方脸上碾压,“这是天朝的军粮!少一粒,老子扒了你全家的皮!”
老农在泥水里扑腾,呛了几口脏水,连滚带爬地去摸泥里的几粒稻谷。
田垄尽头,搭着个宽大的凉棚。
几张黄花梨大案一字排开。大明户部的主事李富贵,披着狐皮大氅,靠在太师椅上。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吸着热茶。
几个算账的小吏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的算珠声,成了田野上最催命的动静。
一筐筐新打下来的糙米被抬到桌前,倒进巨大的木斛里。
“筑前上村,第五十户。核收新稻石斛,成色中上。”
一个小吏拿毛笔在账册上勾了一笔,头也不抬:“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