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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金黄的稻谷倒进粗麻袋,麻绳扎死,啪地盖上大明户部的火漆大印。
一个跪在远处的倭国妇人终于扛不住了。她看着家里仅有的那点收成全进了麻袋,猛地扑了出来,连滚带爬地磕到李富贵的桌前。
泥巴溅了李富贵一靴子。
“大人!求求您,给我多留点!家里孩子不够吃,下一季再补上可以吗?”妇人脑袋磕在冻硬的土坷垃上,磕得头破血流。
李富贵皱了皱眉,掏出块白帕子擦了擦靴面上的泥点,没吭声。
站在一旁的佐藤脸色煞白,生怕惹恼了天朝老爷。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妇人的头发。
“贱妇!弄脏了大人的鞋!”
佐藤抽出腰间短刀,刀背狠狠砸在妇人的后颈上。骨头碎裂的闷响传出,妇人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在泥地里。
“不够吃就去柔远营工作!”佐藤冲手下吼道,转头又对着李富贵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大人息怒,底下的泥腿子不懂规矩。大明给咱们饭吃,这地里的米,本来就全是天朝的。”
李富贵眼皮掀了掀,将紫砂壶搁在桌上。
“算得仔细点,这可是大军的粮草。”李富贵拢了拢大氅,“一粒米都不许留在田里。”
沉重的独轮车压出极深的车辙,满载着属于大明的粮饷,源源不断地运往小仓城的藩库。
十月中旬。
本州岛提前入冬。
十几万幕府战兵囤积在防线上,张着嘴要吃饭。
德川家光在江户城天守阁熬红了眼,硬着头皮向各地强行颁布最苛刻的“征米令”。
十税其五。
这等于抽走老百姓最后一口续命的口粮。
中国地方,原城村。(就是中间国的意思)
寒风顺着破烂的纸门直往屋里灌。
七八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足轻和破产浪人围着一口没有火星的铁锅。锅底只剩半碗混着泥沙的米糠水。
砰!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成几块碎木板。
四个穿幕府阵羽织的武士,带着十几个持矛足轻闯进屋。
领头的收粮官腰挂打刀,手里翻着账册。
“原城村,今日当缴新米三十石!”
屋里没人出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百姓慢慢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
“大人,秋收的谷子七天前全交了,稻种都没留。”浪人指着空锅,“现在连树皮都没得啃,哪来的三十石?”
收粮官走过去,一脚踢翻墙角的破木箱。
两个干瘪的泥饭团滚了出来。那是浪人藏在怀里,留给五岁女儿保命的口粮。
收粮官一脚踩在饭团上,用力碾进泥地里。
“幕府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前线武士在拼命,你们连几石米都交不出!”
收粮官抽出短刀,刀刃压在浪人的脖颈上,!
“交不出米,把你们的女人和孩子抵给商人换军费!带走!”
几个足轻扑向角落里发抖的妇孺。
“别碰我女儿!”
浪人暴起。
脖子上的皮肤被刀锋划破,鲜血飙出,他根本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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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攥住收粮官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伴着惨叫在屋里炸开。
浪人顺手夺下打刀,双手握紧刀柄,照着收粮官的肚子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
浪人手腕一绞,用力往上挑。
温热的肠子混着血水哗啦啦流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冲散了屋里的霉气。
其他的浪人和足轻全愣在原地。杀官,这是灭族的死罪。
浪人拔出滴血的刀,转身对上面前惊恐的幕府足轻,咧开嘴笑出了声。
“饿死也是死,砍头也是死!”他举起刀,喉咙里爆发出嘶吼,“反正没活路了!杀了他们!仓库里有白米!”
饥饿彻底压倒了理智。
七八个破产武士扑了上去。没武器就用牙咬,用手抠。夺下足轻的长矛,反手刺进昔日同袍的心口。
不到半炷香,十几个幕府官差全躺在了血泊里。
浪人抓起地上的半个泥饭团塞进嘴里,连着血水咽下去。
他提着刀跨出屋门。
整个村子的暴乱已经被点燃。
饿疯了的贫民、失去主君的武士、农夫,手里抓着锄头、木棍、生锈的柴刀,从四面八方涌向村中央。
“杀贪官,吃白米!”
口号借着十月的寒风,迅速席卷岛原,一路跨过山脉,朝着本州岛腹地蔓延。
短短半个月。
暴动成了燎原的野火,根本无法扑灭。
暴民冲击幕府在各地的代官所,见官就杀,见粮仓就抢。没有组织,没有纲领,只有活下去的本能和对江户幕府的恨。
本州岛开始了疯狂的内部绞杀。
江户城,天守阁。
德川家光跌坐在榻榻米上。
他手里捏着几十封从各地飞报的急件。每一封都沾着血,每一封都写着城池被破、代官被杀。
“将军大人!”老中松平信纲伏在地上,“岛原一带暴乱规模已达十万之众!周边大名根本镇压不住,连军械都被夺了!”
德川家光将手里的折子狠狠砸在松平信纲头上。
“十万暴民?他们手里拿的是锄头!幕府的武士连拿锄头的泥腿子都打不过了吗!”
“不是打不过,是前线的武士……断粮了!”松平信纲重重磕头,“大明在对岸屯兵不进。咱们只能就地征粮,再不调兵平叛,整个本州岛就塌了!”
德川家光身体晃了晃。
他引以为傲的十几万大军,被孙传庭用最恶毒的手段牢牢按在关门海峡。进,过不去;退,防线崩溃。
背后还被暴民狠狠捅了一刀。
“调兵平叛”德川家光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从海峡防线急调三万精锐回撤,先平中国地区之乱。”
“将军!防线一旦抽调兵力,明军趁机渡海该如何应对?”
“不调兵,内部乱了更守不住!”德川家光猛地拔高音量,“去!传令奉行,逼荷兰人出兵!大明水师切断了海路,只有红毛夷的夹板船能破大明的封锁!”
平户港。
这里是江户幕府唯一准许西洋商人停泊贸易的口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