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头等包厢里,灯光昏黄而温暖,将外面的凄风苦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一老一少正隔桌对坐,喝着茶,论着道,颇有几分“煮酒论英雄”的豪迈。
顾振庭站在一旁,看着这和谐的一幕,默默走上前,提起那把精致的紫砂壶,为两人的空杯续上了热茶。
水流注入杯中,腾起袅袅白雾,茶香四溢。
等李采臣重新把那装钱的黑皮箱锁好,抱在怀里不撒手时,顾振庭这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芝老,李先生。咱们这次虽然出了北平,但天津卫那边的局势……恐怕比这儿还要复杂。直系的曹三傻子虽然在保定被困住了,但他手底下的那个直隶省长王承斌可还在天津盯着呢。咱们这一去,那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段合肥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承斌?哼,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冯大个子没倒戈前,他跟在吴秀才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现在冯大个子进了京,他指不定正在家里烧香拜佛,琢磨着怎么改换门庭呢。”
段合肥端起刚续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咱们这次去天津,住的是日租界。王承斌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带兵冲进租界抓人。至于岛国人那边……”
说到这,段合肥看了一眼李采臣,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咱们刚把那位藤井特使气吐了血,这会儿却要大摇大摆地去住他们的地盘,这叫‘灯下黑’。岛国人虽然恨咱们入骨,但他们更想要我手里这层‘前执政’的皮。只要这层皮还在,只要那笔钱还没让他们彻底死心,他们就得把老夫当活祖宗供着。”
李采臣在旁边听得直乐,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插嘴道:
“这就叫——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老段,您这招‘借力打力’,玩得比我们江湖人都溜。不过您也得防着点,那帮罗圈腿阴着呢,明面上不敢动您,背地里下绊子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所以啊……”
段合肥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振庭一眼,随后缓缓转过头,把目光停留在正翘着二郎腿的李采臣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神色变了。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多了几分对平辈、甚至是对“能人”的客气与敬重:
“振庭,到了天津,咱们的安保工作,你得多费心。还有,以后咱们跟李先生……哦不,是跟我的李老弟,一定要多亲多近。”
这一声“李老弟”,叫得自然无比,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段合肥顿了顿,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拜托:
“咱们这次回天津,说不上会有个马高镫短,要是碰上什么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事儿,老夫我是真的只能仰仗老弟你了。到时候还希望李老弟可千万别推辞啊。”
这话里有话。
所谓“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事儿”,那就是脏活、累活,是见不得光的事儿。段合肥这是在交底,也是在结盟。
李采臣听了这话,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摸了摸怀里那个滚烫的黑皮箱,然后才冲着段合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豪气,那是真拿对方当成了“道上朋友”:
“得嘞!老段,您这话说的,这就见外了不是?”
他拍了拍箱子,眼神雪亮,语气那是相当的江湖:
“咱们也是一起做过局、坑过人的交情!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什么仰仗不仰仗的?以后在这天津卫,有什么事儿您尽管言语!只要价钱公道,我李采臣绝不含糊!”
一起做过局,一起分过赃。
这在江湖上,那是比歃血为盟还要铁的关系。
“好!痛快!”
段合肥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更喜欢跟这种把利益和义气摆在明面上的聪明人打交道。
“职下明白!”
顾振庭也立正应道,看向李采臣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郑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混混,而是段系阵营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暗桩”。
“芝老,李先生,你们慢聊。我这就去隔壁看看几位师傅。”
顾振庭微微躬身,提着那个军绿色的暖壶,退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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