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看着他这副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温和又腹黑又让人心跳加速。
“陆燃。”他唤他。
陆燃没有回头,依旧别着脸,盯着客厅角落里那盆长得过于茂盛的绿萝,好像那盆绿萝上写了什么了不起的答案。
“你耳朵红了。”余臣说。
陆燃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是、是喝酒喝的!”
余臣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他没有再逗陆燃,而是微微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那瓶还剩小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陆燃站在墙边,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这人,刚才还把他按在墙上亲,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去喝酒了?
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余臣。”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接吻后的沙哑。
“嗯。”余臣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陆燃顿了顿,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那句话说出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话问的太直白,直白的让余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靠在茶几边沿,看着陆燃。
陆燃还站在墙边,后背贴着墙面,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的决绝,还有一种极力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怕被拒绝的恐惧。
余臣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陆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陆燃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了裤缝,久到陆燃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燃。”余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陆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觉得,”余臣放下酒杯,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会等你那么久吗?”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燃的心跳上。
“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会在你每次喝多了的时候,收留你吗?”
他走到陆燃面前,停下。
“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会在你吐了他一身之后,帮你清理吗?”
他伸出手,撑在陆燃耳侧的墙面上,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会在你抓着他的手说‘你别走’的时候,说‘我没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温和的、却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燃的看着这样的余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温和的、此刻却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带着笑意的、却认真到让人心颤的眼眸,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像是在控诉。
余臣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因为你需要时间。”他说,声音很低,很温柔,“你需要时间理清对子吟的感情,需要时间找到自己的位置,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拂过陆燃的眼角,“需要时间,看到我。”
陆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又掉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余臣你这个混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等我这么久,你就不怕我永远看不到你?”
余臣看着他,看着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了两秒。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余臣偏了偏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你每次喝多了,都来找我。”
陆燃被他这话噎得一愣。
是啊。
每次喝多了,他都来找余臣。
不是去找褚席之,不是去找陆择,不是去找任何一个其他人。
而是鬼使神差的给余臣发消息,上他家,推开那扇永远会为他打开的门。
就好像那里,是他的安全区。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余臣没有等他。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微微后退了半步,垂眸看着陆燃。
“陆燃。”他唤他。
陆燃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眼眸。
“现在,”余臣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看到我了吗?”
陆燃看着他,看着那张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那副温温和和模样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促狭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刚才还贴在自己嘴唇上的、此刻正微微上扬的嘴。
看到了。
他早就看到了。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
“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余臣的眉梢微微挑高,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亮光。
“然后呢?”他问,声音低低的。
陆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然后——”他顿了顿,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余臣,里面翻涌着紧张,释然,和不再逃避的决绝,“然后,你别等了。”
余臣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我来了。”
就三个字。
却让余臣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看着陆燃,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涨得通红的、却倔强地仰着下巴不肯低头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臂环过陆燃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将人牢牢地按在胸前。
陆燃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到他脖颈间温热的皮肤和脉搏有力的跳动,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不太平稳的频率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客厅里安静极了。
茶几上的酒瓶东倒西歪,杯子里还剩着半杯没喝完的酒,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甜品的混合气息。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