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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色的晨光落在维托里奥三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
他早就醒了，就那么半躺在一把摇椅上，双眼微眯，思考著自己的后路。
篤！篤！篤！
维托里奥三世抬起头，隱藏起了愁苦。
“进来。”
刘青推门进来，身后跟著老政委和小杨，三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
维托里奥三世的目光落在刘青的身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体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到了。
“是罗马的消息”
刘青从怀里掏出电报放在他身旁的茶几上。
维托里奥三世拿起电报，借著晨光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他已经等不及了。”老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刘青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陛下，他这是要把您的合法性彻底抹掉。您真的能够掌控那些人吗”
维托里奥三世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露出一丝讥讽。
“我当了四十多年国王，萨伏依王朝的影响力依旧在那里，哪里是那些野心家一个会议就能推翻的。”
老政委站在窗边，背对著晨光，他的脸色並不算太好。看著眼前的这位国王，他想起了那位末代皇帝。
“陛下，或许您应该看看那些民眾，他们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人支持王室的存在。”
维托里奥三世看向老政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芒。
“民眾他们是最容易被裹胁的，有时候只需要一人一磅麵包，又或者半桶酒，他们就愿意为你说话。所以我从来不会考虑他们的意愿。”
说到这，维托里奥三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们，你们最看重的就是民眾的意愿。好了，你们大清早就来找我，不会是来和我探討这些问题的吧怎么，你们愿意出兵了”
刘青点点头，笑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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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可以出兵帮您恢復王位，条件就是您之前提出的，塔兰托军港交给华夏。”
维托里奥三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袍布料。
“你们要多少时间”
小杨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在调动部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北平的正式决议文件放在茶几上。
“两个师的远征军部队，一个航空大队，一支特遣舰队，全部加起来大约四万五千人的兵力，这是华夏能给您的全部支持。”
维托里奥三世看著那份文件，文件上的红头大字和方方正正的印章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这份文件还十分贴心地被翻译成了拉丁语。
他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惊讶地看著刘青。
“你们要的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兑现。”
刘青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缓慢地升腾。
“陛下，您说的是塔兰托”
“不止塔兰托。”
维托里奥三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深棕色小皮包。
皮包不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的皮革磨得发亮。
他把皮包放在茶几上，打开卡扣，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枚铜製私章，一本巴掌大的密码本，封面上印著萨伏依王朝的盾形纹章，纹章的边缘已经开始褪色。正是之前那两样东西，刘青本想收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这东西即便握在手里依然只是个鸡肋，谁都不知道这个老狐狸是怎么和海军到底是怎么约定的。
“只要我的密令发出去，义大利皇家海军就会拒绝承认巴多格里奥的临时政府。”
维托里奥三世把这两样东西推到茶几中央，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纸笔亲自开始撰写电报密文。
“陛下，恕我直言，您现在可是巴多格里奥口中已经死亡的人，这密令发出去会不会被那些人当成偽造的”
维托里奥三世的嘴角微翘，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刘先生，你不了解义大利皇家海军，海军一直把自己看成王室的军队，所以对王室的忠诚是不需要怀疑的，而且王室密令有一套特定的加密方式，陆军哪怕是那个叛徒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渠道。”
他翻开密码本的第一页，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每一份密令都有对应的密钥，密钥按照日历每三天更换一次，巴多格里奥手里没有这本密码本，他永远发不出以假乱真的密令。”
小杨蹲下来凑近了看那本密码本，手指在那些字母上划过去。
“这套加密系统是谁设计的”
“卡洛亲王亲自设计的，他是我的叔叔，也是义大利皇家海军现代化改革的推动者。”
维托里奥三世把密码本合上，手指在封面的纹章上摩挲著。
“塔兰托的舰队司令朱塞佩上將是卡洛亲王的旧部，他看到密令就会知道是我发出的，这东西別人仿冒不了。”
老政委从窗边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在茶几对面站定。
“陛下，您有几分把握让几大军港全部听从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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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托里奥三世抬起头看著老政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不敢说全部，但塔兰托、那不勒斯、拉斯佩齐亚这三个最大的军港一定没有问题，这三个军港的指挥官都是卡洛亲王的旧部，和我私人关係极深。”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老政委，这才又补了一句。
“不过，热那亚港的指挥官是巴多格里奥的人，那个港口暂时不能碰。但地中海上的制海权可都掌握在塔兰托和那不勒斯，只要这两个港口归我们，巴多格里奥的海军力量就等於被砍掉了双腿。”
刘青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地图前，手指在义大利用的靴子形半岛上划了一圈。
“塔兰托在靴子的后跟，那不勒斯在靴子的小腿肚上，拉斯佩齐亚在靴子的腰上，这三个点控制住，整个义大利的海岸线就被锁死了。”
他转过身看著维托里奥三世。
“陛下，您的密令什么时候能发出去”
维托里奥三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撰写好的电报对著晨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从取出铜製私章，在电文的末尾处摁了下去。
墨色的印跡留在纸面上，印文清晰而完整。
“密令的內容我已经写好了，发给那不勒斯第二舰队司令部和塔兰托第一舰队司令部。”
维托里奥三世把电报纸折好递给刘青。
“记住把原件送往塔兰托，没有原件他们是不会真正相信我还活著的。”
刘青接过电报十分满意，立刻递给了小杨。
小杨收起电报，快步跑了出去，去叫通讯兵准备发报。
维托里奥三世坐回摇椅，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看他们对王室的忠心了。”
......
塔兰托的朝阳正从伊奥尼亚海的海平面上升起，把整个军港的泊位和船坞染成了一片金黄。
港区內的建筑物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码头上堆放著成排的弹药箱和油料桶，几名水兵正推著一辆装满了缆绳的手推车朝著码头走去，车轮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塔兰托第一舰队司令部占据著军港东侧一栋三层石砌建筑，楼顶的旗杆上那面萨伏依王朝的三色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二楼的作战室里亮著灯，灯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在外墙上投出三个人的影子。
朱塞佩上將站在作战室的长桌后面，面前摊著三份文件，双手撑在桌沿上，低著头，沉默不语。
窗外又起了一阵风，窗户的木框在风压下轻轻震动，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作战室里站著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舰队参谋长卡洛塔少將，五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头顶的头髮已经稀疏，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夹著半截雪茄，雪茄的菸灰积了不少，却没有弹掉。
另一个人是那不勒斯第二舰队司令官德安杰洛中將派来的副官，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孔蒂，军衔是少校，脸上还带著海风吹出来的红润，但眼睛里满是焦虑。
朱塞佩终於开口了，声音从他的胸腔深处沉下去传出来。
“王室密令，从电文上看，应该是真的。”
卡洛塔少將把雪茄叼在嘴上，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密码的確是陛下的私人密钥，这套加密方式只有陛下和卡洛亲王两个人知道底本，巴多格里奥手里没有这个东西，他发不出这样的电文。”
巴多格里奥在罗马做的那些事根本逃不脱有心人的眼睛，海军早就知道了一切，他们一直在等，等国王重新出现。
孔蒂上前一步，军靴的鞋跟在木质地板上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將，巴多格里奥对外宣布陛下已经死亡的时候我们却收到了陛下的王室密令，我们是否应该遵从密令行事”
朱塞佩抬起头看著孔蒂，眼神格外平静。
“孔蒂少校，你的意思是皇家海军不再遵从国王的指挥”
孔蒂摇头。
“不，皇家海军依旧遵从国王的指挥。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个国王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呢”朱塞佩反问，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任何倾向。
孔蒂站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皇家海军应该先调查清楚这里面的一切。”
卡洛塔少將弹掉雪茄上的菸灰，眉头皱了起来。
“孔蒂少校，你说的这些话是德安杰洛中將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孔蒂转向卡洛塔少將，神色不变，乾脆地回答。
“德安杰洛中將並不怀疑密令的真假，这只是我的一些看法。”
卡洛塔少將鬆了口气，神兽点了点孔蒂，“我不需要了解你的看法，国王的意志不容怀疑，这是褻瀆！”
“等到密令原件送达，我们就该动起来了，先让马蒂进入战备状態！”
马蒂是义大利皇家海军那不勒斯第二舰队的旗舰，一艘排水量两万三千吨的加富尔级战列舰，十年前进行过现代化改装，那门三联装的十二点六英寸主炮可以打出五百公斤重的穿甲弹。说的通俗一点，它就是那不勒斯港口的定海神针，只要它不离开港口，巴多格里奥的人就別想靠近。
“德安杰洛这个老顽固。”
朱塞佩转过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海军上將在作战室已经待了十几个小时，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已经出现了许多褶皱。
塔兰托港的泊位上停著大大小小二十多艘舰船，驱逐舰的桅杆上亮著信號灯，一艘轻巡洋舰正在做著补给，起重机的高大手臂在晨光中来回摆动。
义大利皇家海军第一舰队的主力全在这里了，两艘战列舰，四艘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还有十二艘潜艇停在北面的潜艇泊位上，炮管和舰桥投下的巨大影子铺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