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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青接过文件，是北平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正式决议。他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把文件递给了老政委。

    “出兵规模定了吗”刘青问。

    “初步方案是抽调两个师的远征军部队，加上一个航空大队提供空中掩护。”小杨掰著手指数。“地面部队从德国前线抽调，航空队从马赛港的基地调。海军方面，咱们现有的几艘驱逐舰和护卫舰组成一支特遣舰队，配合义大利皇家海军的塔兰托舰队一起行动。”

    “义大利皇家海军那边，王室的密令管用吗”老政委一边看文件一边问。

    “这就是维托里奥三世能不能兑现承诺的关键了。”小杨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北平那边分析过，义大利海军確实和陆军不一样。海军里的军官团大部分出身贵族家庭，对萨伏依王朝的忠诚度比陆军高得多。只要维托里奥三世本人出面，再加上王室密令，至少有七成把握能让塔兰托的舰队拒绝巴多格里奥的命令。”

    刘青把烟掐灭，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七成把握不够。欧洲这边的局势不允许我们赌三成的风险。”

    小杨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有没有备用方案”刘青问。

    “有。”小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维托里奥三世的密令无效，塔兰托的舰队拒绝合作，我们就执行武力接管方案。我们已经调集了海军陆战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直接渗透塔兰托港，控制港口的指挥系统和关键设施。”

    刘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这还差不多。”

    老政委把文件放回桌上，抬头看著小杨。

    “国內除了海军，別的方面怎么样”

    小杨眼睛一亮，“老政委，您是不知道，国內的轻工业现在真是，用老刘的那句话来说，就像开了掛一样地往前跑。別的不说，就说罐头，东北那边的食品加工厂现在一天能出二十万罐。猪肉罐头，牛肉罐头，蔬菜罐头，品种多得很。质量比美国货不差，价格却便宜了將近三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这些罐头不光供应国內，还往苏联那边卖了不少。苏联人现在缺吃的缺得厉害，咱们的罐头换他们的工业设备和原材料，两边都高兴。日本那边也是，战后粮食紧张，罐头成了硬通货，在日本市场上卖得比战时配给粮还受欢迎。最妙的是东南亚那边。”

    刘青接过话头。“东南亚的美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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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小杨一拍大腿。“驻扎在菲律宾和澳大利亚的美军后勤部门，现在有一部分物资採购转向了咱们。因为咱们的罐头便宜，质量又不差，运输距离还比美国本土短得多。美国本土那些食品公司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就炸了，好几家大的罐头厂联合起来去白宫请愿，要求禁止美国军方採购咱们的罐头。”

    刘青听到这里笑了，笑得有点坏。

    “白宫怎么说的”

    “还没正式表態。”小杨也笑了。“不过我估计罗斯福总统现在挺头疼的。一方面美国本土资本家给他施压，另一方面前线的美军驻地確实需要物美价廉的补给。打仗的时候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咱们的价比美国本土运过去的成本低太多，后勤部门自己就算得过来这笔帐。”

    老政委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这件事看著小，实际上影响不小。”

    “对啊。”小杨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这说明咱们国內的经济体系已经开始和全球市场对接了，而且是有竞爭力的。虽然现在只是罐头，但接下来还会有纺织品，有橡胶製品，有五金工具。只要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战爭结束之后咱们和美国的竞爭就不止在军事上，经济上也是一盘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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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巴黎的街灯亮了起来，橙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面上，几个法国人骑著自行车从楼下经过，车铃声清脆的迴荡在街道上空。

    他望著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杨，你说国內变化这么大，可欧洲这边的局势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复杂。德国还没打完，义大利又乱了，英国人隔著一个海峡虎视眈眈，美国人嘴上说同盟心里想的是战后怎么分地盘。我越来越觉得，咱们手里这把牌，每一张都要打对，打错一张就全盘皆输。”

    小杨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只要国內基本盘不丟，咱们在欧洲就站得住。北平那边的首长们心里很清楚，欧洲这盘棋，不止是军事仗，更是一场政治仗和经济仗。义大利国王这张牌，咱们一定要打好，而且必须打贏。”

    刘青回过头看著小杨，从这个朋友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

    “还得是你，越来越有气势了。”刘青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决议文件交给了老政委。“政委，既然北平已经定了调子，那咱们就按照文件上的方案来。第一件事，把维托里奥三世请过来，把北平的决定当面告诉他。”

    老政委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警卫。

    小杨把烟掐灭，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这位义大利国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青想了想，给出一个评价。“一个投机者，满嘴的尊严，口袋里一张牌都没有。”

    小杨哈哈一笑，跟著刘青一起往会议室的方向走。两人刚走出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通讯兵手里攥著一份电报跑过来，脸上带著急切的表情，额头上全是汗。

    “刘总，政委，罗马方面的紧急电报。”

    刘青接过电报展开，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表情凝固了，眉头猛地拧在一起，手指把电报纸的边缘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小杨看到他这个反应，立刻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刘青把电报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

    “巴多格里奥宣布，维托里奥三世在罗马动乱中失踪，推定已经死亡。义大利临时政府將在明天中午举行临时会议，推选新的国家元首。”

    小杨看完电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老傢伙动作够快的。他直接宣布国王死了，那咱们手里这个『死人』说的话，还有谁会信”

    刘青把电报从小杨手里拿了回来，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他转身朝老政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快而稳。

    “他明天中午开会，我们明天一早就用维托里奥三世的国王密令调动塔兰托舰队。等他发现问题的时候，塔兰托的军舰已经掛上王室的旗帜出海了。”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小杨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黄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窗外，艾菲尔铁塔的黑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塔顶上那盏红色的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地亮著，像是整个欧洲大陆上跳动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