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江城环城高架。
两辆看似普通的黑色SUV，如同夜色中游弋的鲨鱼，一前一后融入稀疏的车流。车内，仪表盘的灯光被调至最暗，只有导航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紫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后方是代表他们自己的两个绿色三角。
“目标车速八十，稳定。方向，正由北向南，即将进入中山路匝道。”鬼刃低沉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他坐在头车的副驾驶，手中平板上显示着由技师实时传输的信号源数据和周边道路监控画面。“毒蛇，你们从下一个路口下高架，走辅路包抄，注意避开红绿灯，保持平行跟踪。”
“收到。已下匝道，保持并行。”毒蛇在后车回应，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阴冷，但多了几分专注。
开车的“暗刃”队员代号“灰隼”，车技精湛，稳稳跟在目标后方约两百米处，利用其他车辆做掩护，既不跟丢，也不引起注意。目标车辆是一辆深灰色的厢式货车，外表陈旧普通，与路上无数同类车辆无异。
“技师，能透视扫描一下那辆车内部吗？或者看清司机？”李阳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
“不行，那辆车有屏蔽层。热成像只能看到驾驶室有两个人形热源，车厢内部结构模糊，但能量读数很高，肯定装载了大型设备。道路监控画面清晰度不够，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副驾驶的人一直低着头。”技师回答，“而且……他们的路线开始变了。”
只见导航屏幕上，代表目标货车的紫色光点，在驶入中山路后，突然拐进了一条小路，接着连续几个转弯，钻入了老城区的胡同巷陌。
“他在绕路，在试探有没有尾巴。”鬼刃立刻警觉，“灰隼，减速，拉大距离。毒蛇，你们绕到前面去，在复兴路路口等着，如果他从那边出来，就跟上，我们抄另一条路。”
“明白。”
两辆车如同有默契的猎手，瞬间改变跟踪策略。头车减速，拐入另一条平行街道，后车加速，从侧面绕向前方预定路口。
老城区道路狭窄复杂，监控稀少。紫色光点在代表着胡同小巷的灰色线条间灵活穿梭，时隐时现。技师不得不调取更基础的城市网格数据和部分私人安防摄像头（有些需要临时破解权限）来勉强维持追踪。
“目标很熟悉这一带地形，反侦察意识很强。”技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他在故意兜圈子，而且速度时快时慢……等等！他停了！在……慈云里胡同，一个死胡同尽头！”
“死胡同？”鬼刃皱眉，“他要干什么？交易？还是有接应？”
“无人机就位。”李阳在指挥中心下令。一架伪装成夜鸟的小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在夜色掩护下飞向目标区域，将实时画面传回。
画面中，那辆灰色货车果然停在一条狭窄死胡同的尽头，车灯熄灭，悄无声息。胡同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大多黑暗。
“热成像显示，车内两人没下车。等等……车厢后部热源在增强！能量读数在升高！他在启动或者增强设备！”技师急声道。
“不能让他再发射信号了！行动！”李阳果断下令。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同时，鬼刃的头车和毒蛇的后车，从胡同的两个不同入口猛地拐入，车灯大亮，直射那辆灰色货车！
“下车！双手抱头！”灰隼和另一名“暗刃”队员“山猫”持枪下车，借助车门掩护，厉声喝道。
货车的驾驶室车门猛地推开，一个身影滚落下来，竟然毫不停留，翻身就向旁边一堵矮墙跃去！动作敏捷得不似常人！
“站住！”山猫立刻追去。
而驾驶室里，司机似乎吓傻了一般，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鬼刃和毒蛇没有去追逃跑者，他们的目标是车厢！两人一左一右扑向货车车厢后门。鬼刃用破门锤猛地砸开车门锁扣，毒蛇迅速将一个小型电磁脉冲装置贴在车门上，按下开关。
预想中的爆炸或剧烈反应没有发生。车门弹开，车厢里堆着一些杂物，但最显眼的是中央一个被支架固定着的、大约家用微波炉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箱，表面有复杂的散热孔和指示灯，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疯狂闪烁。
“找到信号源！”毒蛇眼睛一亮，就要上前拆卸。
“别动！”技师惊恐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有能量过载反应！是陷阱！快退！”
轰！！！
话音未落，那金属箱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剧烈的电磁脉冲！距离最近的毒蛇和鬼刃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战术耳机里爆出尖锐的鸣响，眼前发黑，瞬间失去平衡，装备在身上的电子设备劈啪作响，冒出电火花。
“呃啊！”鬼刃半跪在地，甩着头试图恢复清醒。
“毒蛇！鬼刃！”灰隼和山猫惊怒回头。
就在此时，那趴在方向盘上的“司机”突然动了，他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直接推开车门，不避不让地朝着灰隼冲来，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高压电击枪！
“小心！”山猫调转枪口，但怕误伤同伴，不敢轻易开枪。
灰隼侧身闪避，与那“司机”扭打在一起。对方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对疼痛似乎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试图将电击枪戳向灰隼。
“他不是真人！是傀儡！或者被深度控制了！”毒蛇挣扎着爬起来，拔出手枪，但手臂还在因电击而颤抖。
鬼刃咬牙，抬起枪口，瞄准那“司机”的腿部，扣动扳机。
噗！消音器特有的轻响。子弹击中“司机”大腿，他身体一晃，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疯狂。
“打关节！或者头部！”李阳的声音在仅存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冷冽的杀意。
山猫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枪托狠狠砸在“司机”的后颈。那“司机”身体一僵，终于软倒下去。但他倒地时，嘴角竟扯出一个诡异的、僵硬的弧度，随即，一丝黑血从嘴角渗出，没了声息。
“服毒了。”山猫检查了一下，脸色难看。
另一边，去追逃跑者的队员也回来了，脸色铁青：“头儿，那家伙跑进一个院子，翻墙就不见了，动作快得离谱。院子里有条早就准备好的绳子，通往下水道，追丢了。”
鬼刃和毒蛇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车厢里那还在冒着淡淡青烟、指示灯已经熄灭的银灰色金属箱，又看看地上那具诡异的尸体，心沉了下去。
“我们上当了。”毒蛇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声音嘶哑，“这不是主信号源，至少不全是。这是个高功率的诱饵，或者说，是一个可以主动引爆的信号炸弹。它刚才那一下过载释放，不仅干扰了我们，恐怕还把一股加强的信号脉冲发送出去了。”
“技师？”鬼刃按住耳机。
频道里传来技师懊恼的声音：“信号……消失了。不，是转移了！就在你们那边信号炸弹爆发的瞬间，另一个更强的、一直隐藏得很好的信号源启动了！位置在……明珠塔方向！强度是刚才的十倍不止！妈的，我们被耍了！他们用这个移动诱饵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和干扰火力，真正的主菜在另一边！”
明珠塔？江城地标，此刻正在举办国际金融峰会的地方！
李阳在指挥中心霍然起身，盯着屏幕上突然在明珠塔区域亮起的、几乎刺眼的红色信号标记，眼中寒光暴射。
“收割者”的目标，根本不是制造全城混乱。
他是要在最敏感的时间，最敏感的地点，对最敏感的一群人，进行一次“高纯度”的认知干涉实验！那会场里，坐着的可是足以影响全球经济政治格局的人物！
“鬼刃，毒蛇，还能动吗？”李阳的声音冰冷如铁。
“没问题。”
“死不了。”
“立刻赶赴明珠塔！最快速度！灰隼，山猫，清理现场，把这具尸体和残骸带回去，然后跟技师汇合，提供支援！”
“是！”
“明白！”
李阳结束通话，看向主屏幕。明珠塔的轮廓在夜色中璀璨夺目，而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一个即将被无形毒气充满的玻璃囚笼。
“技师，立刻联系林菲菲，通报情况，请求警方立刻疏散明珠塔区域，封锁周边！联系峰会安保负责人，用最紧急的渠道，告诉他，塔内有极端危险品，必须立刻中断会议，疏散所有人员！联系我们在塔内的安保小组，启动紧急预案，不惜一切代价，控制顶层观光层和信号可能发射的区域！”
命令一条接一条，语速快如子弹。
“另外，”李阳深吸一口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指挥中心出口，“给我准备一辆摩托，最快的那个。通知塔下待命的小组，我五分钟后到。”
“阳哥，你去哪？”王胖子急问。
“去给那个‘收割者’，”李阳头也不回，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送一张直通地狱的单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