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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说完,道友总该安心品品茶了吧?”越池秋恢复了茶楼主人待客的从容,对小梅招了招手,声音柔和,“小梅,去将我刚得的那罐‘秋雪兰’取来。”
小梅走了过来,将桌上之前的茶具撤下,换上了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茶壶是梨形的,壶身圆润。茶杯薄如蛋壳,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她从一个青瓷罐中取出茶叶,以滚水冲泡,为两人各斟了一杯。
许星遥端起茶杯,并不急着饮用,先观其色。茶汤澄碧透亮,如同一泓被秋阳照透的山间清泉,不见一丝杂质。再移杯近鼻,轻嗅其香,兰花的清雅与霜雪的冷冽交织,只闻一口,便觉心神为之一清,灵台微凉。他张口轻抿,初始仿佛含着一点化开的雪水,随即一股清甜自舌尖蔓延,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润泽肺腑。
“好茶。”许星遥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清而不寒,回味悠长。越道友于茶道上的造诣,当真令人佩服。”
越池秋眼中笑意更深,道:“道友过奖了,不过是侥幸得了些好茶叶。”她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吹,慢慢饮了一口,眉宇间露出一丝由衷的惬意与满足。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安静地品着杯中香茗,气氛比方才商议传递玉简时,舒缓了不止一筹。窗外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夕阳的余晖在地面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影。茶楼中其他几桌客人也已散去,只剩下角落还有一桌,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行商模样的修士,正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
“这几日,茶客们聊得最多的,除了东海那档子事,便是韩城主破境涤妄了。”越池秋放下茶杯,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语气带着几分闲谈的随意,“城里可是热闹得很,说什么的都有。不知许道友对此,有何看法?”
许星遥也将身体稍稍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闻言淡淡道:“涤妄之境,超凡脱俗,非是我等所能妄加揣测。韩城主能踏出这一步,自是福缘深厚,天资卓绝,于灵渊城而言,亦是幸事。至于其他传闻,听听便罢,何必较真。”
“是极是极,”越池秋以团扇掩唇,轻笑一声,“韩城主这一突破,咱们灵渊城在东域诸城中的地位,怕是要水涨船高了。至少,日后海上那些个总想打秋风的岛屿势力,再想动什么歪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家山头,惹不惹得起一位新晋的涤妄大能了。”
她手中团扇轻轻摇动,带起几缕垂在耳畔的发丝:“这不,听说城主府已经忙活起来,开始筹备庆典了。要在十日后,大宴四方宾客,好好庆贺一番。请柬这几日就该陆续发出了。”
她说着,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美目看向许星遥,带着几分探寻的笑意:“不知许道友……可曾收到城主府的请柬?”
许星遥神色如常,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仿佛自嘲般的淡然:“越道友说笑了。许某一介山野散修,漂泊无定,在灵渊城不过暂居,做些小本买卖糊口罢了。既无名号,亦无根基,哪里会有资格参与这等盛会?城主府的请柬,想必只会发给城中有头有脸的势力,或是名动一方的高人前辈。许某,还不够格。”
他说得坦然,理由也充分,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来到灵渊城落脚的寻常修士,对那等高门盛宴并无奢望,也无兴趣。
越池秋眼中光芒微闪,似有深意地看了许星遥一眼,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用团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片刻,她才悠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只是闲聊:“许道友过谦了。以池秋浅见,道友修为精深,气度沉凝不凡,便是新开的那家青木阁,虽时日尚短,但所售灵草品质上佳,价格公道,回头客可不少。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这灵渊城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顿了顿,观察着许星遥的反应,继续道:“而且,我听说,城主府这次庆典,广邀宾客,除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大商号,一些近年来崭露头角的新兴势力,或是在某方面有独到之处的散修高人,听说也在受邀之列。韩城主似乎有意借此机会,见见城中的新鲜血液。说不定,过两日,那鎏金嵌玉的请柬,就送到道友的青木阁了呢?”
许星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承道友吉言。不过,许某闲散惯了,不喜热闹,更不惯与高门大阀周旋。这等盛会,不去也罢,倒也落得清静。”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越池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等盛会,百年难遇。届时,不仅是灵渊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到场,听说邻近几座大城,甚至太始道宗那边,都会派人前来观礼。那可是真正的风云际会,群英荟萃。不仅能一睹涤妄大能的真容风采,更是结交人脉的绝佳机会。错过的话,着实有些遗憾。”
她顿了顿,观察着许星遥的神色,见他依旧神色淡然,似乎真的不为所动,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轻松的口吻道:“说起来,池秋倒是侥幸,得了一张请柬。届时少不得要去凑凑热闹,见识一番。许道友若改了主意,或是……恰好也收到了请柬,不妨一同前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那种场合,人多眼杂,有个相熟的友人一旁说话,总归方便些,不至于太过无趣。”
许星遥抬起眼帘,看了越池秋一眼。对方笑意盈盈,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番好意邀请。但他心中雪亮,越池秋这番话,试探的意味多于邀请。她是在好奇,好奇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背景,是否真的如同表面这般“普通”。
“多谢越道友美意,贫道心领了。”许星遥依旧婉拒,语气平和却坚定,“许某性情疏懒,不惯那等场合。道友自去便是,以道友之能,在那等场合定能如鱼得水,或许还能为茶楼揽来几桩大生意。许某就在此,预祝道友此行顺遂。”
见许星遥态度明确,越池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也不再强求,只是抿嘴一笑。她聪明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免惹人生厌。她重新执起茶壶,为两人已然见底的茶杯续上碧澄的茶汤,茶香再次袅袅升起,冲淡了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与言语间的机锋。
“不过,”越池秋端起茶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街道,声音压低了些,“我私下揣度,韩城主这次庆典,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饮宴庆贺那般简单。”
“哦?越道友有何高见?”许星遥配合地问道,做出倾听的姿态。他也想听听这位消息灵通的茶楼主人,对即将到来的这场盛会,有何更深层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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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城主新晋涤妄,正是立威定鼎之时。”越池秋语气不再轻松,“灵渊城表面安稳,实则内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碧波阁是城主府的铁杆附庸,历来同进同退;灵渊商会由几大族把持,财力雄厚;郑、李、周等世家,也各有各的算盘。以往韩城主以玄根修为坐镇,便能压服四方,如今他境界突破,威势更盛,正是重新梳理城内势力格局,确立权威的大好时机。”
“届时,谁被点名嘉许,谁被冷落一旁,甚至……谁可能根本未被邀请,或是受邀了却未能到场,都大有文章。韩城主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在这灵渊城,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那些接到请柬的,恐怕这几日都在绞尽脑汁,琢磨着该备上什么样的贺礼,既能彰显诚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该以何种姿态出席,既能表明立场,又不会得罪了其他人。”
许星遥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越池秋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一场涤妄庆典,绝不会只是宾主尽欢的筵席,必然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舞台。韩烈需要借此整合力量,而各方势力则需要在这场盛会中,看清风向,调整策略,争取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而且,”越池秋语气微沉,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凝重,“东海近来不太平,鬼刃岛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这场庆典,各方势力齐聚,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串联,或是向韩城主进言,试探城主府对东海之变的态度。”
她看了许星遥一眼,意有所指:“所以啊,这场庆典,恐怕比许多人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不仅仅是灵渊城内部的事,更可能牵扯到整个东海的未来格局。暗流汹涌,各方算计,怕是免不了的。”
许星遥默然。越池秋的担忧,不无道理,甚至可能还是往轻了说。韩烈新晋涤妄,东海乱局又起,各方势力心怀鬼胎。这场庆典,想不“热闹”都难。届时,恐怕不仅仅是暗流,明面上的风波也不会少。
“如此说来,越道友此行,更需多加小心,谨言慎行了。”许星遥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关切还是提醒。
“小心自是应当。”越池秋笑了笑,“不过,我玉扇茶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八方来客都是朋友。我们只卖茶,顺便……听些有趣的故事,做些稳妥的小生意,从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不站任何人的队。只要我自己不去主动惹事,不去打听不该打听的,想必也没谁会无缘无故,为难我一个本本分分的弱女子吧?”
她说着“弱女子”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媚与无辜,配合着那柄团扇,当真是我见犹怜,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剑修。
许星遥也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接话。越池秋若是“弱女子”,那这灵渊城里,恐怕就没几个真正的“强人”了。不过她这番表态,倒也明确。玉扇茶楼只做生意,不涉纷争。这或许也是她能在此立足多年的生存智慧。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话题从庆典背后的风云,扯到了近日坊市里新到的几种海外灵茶,又聊了聊青木阁最近哪些灵草比较走俏。越池秋见识广博,对各种信息信手拈来;许星遥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提出些独到见解。两人一聊一应,倒也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日头又西斜了几分。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点亮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许星遥见时辰不早,便放下茶杯,起身告辞:“今日多谢越道友相助。时辰不早,许某就不多叨扰了。”
越池秋站起身,敛衽一礼:“许道友客气了。分内之事,谈何相助?道友肯信得过池秋,便是玉扇茶楼的荣幸。那枚玉简,池秋会尽快安排,道友静候佳音便是。”
“有劳道友费心。”许星遥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道友慢走。”越池秋送至茶楼门口,看着许星遥青衫磊落的背影融入坊市的人流中,直至消失不见。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只剩下沉静的思索。
“黑鲨岛……”她低声自语,“这位许道友,果然不简单。与东海势力有旧,能随手拿出那般品相的灵草,自身修为深不可测,对涤妄庆典毫不动心……他究竟是哪路神仙?来灵渊城,真的只是为了开一家小小的灵草铺子?”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无论许星遥是何来历,目前看来,对玉扇茶楼并无恶意。至于其背景目的,她相信,时间自会慢慢揭示。
“小梅。”她转身,走入茶楼。
小梅连忙应声:“楼主。”
“去后堂,请陈老来一趟。”越池秋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干练,“有件要紧事,需要他亲自跑一趟东海。”
“是。”小梅应声而去。
越池秋站在茶楼大堂中,望着许星遥座位处的那只茶盏,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