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
往日的清冷仙气,今日却凝着一层无形的沉重。
紫霄宫彻底消失于混沌、道祖鸿钧音讯全无的消息,终究是在诸圣间传开,再也无法装作不知。
主位之上,元始天尊面容肃穆,玉清仙光在周身流转,却压不住眼底的一丝沉凝。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圣,缓缓开口:“诸位皆已感应到了。紫霄宫无踪,师尊去向不明。
三劫之局由他老人家定下,如今棋至中盘,执棋者却已离席。”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天庭自始至终作壁上观,帝夋心思如渊,难测深浅。值此变局,吾等若再各行其是,只怕到头来,皆为劫中薪柴,徒作嫁衣。”
太清老子静坐一旁,双目微阖,闻言方抬眼帘,声音平淡无波:“道祖离去,或自有其超脱之考量。三劫未终,尤其是那人天之劫,其本质早已非一族一运之争。”
他看向众人,眼中清光微漾:“天庭以人族为鼎炉,欲炼出最完整的盘古归来之基,此乃阳谋。
然此炉火,亦可为我等所用。”
接引道人低诵一声佛号,面上悲苦之色愈浓:“老子道兄之意,是借人族此番内炼之机。
洗去吾等教统中过于依赖天道、依赖紫霄符诏的旧痕,重植根基于这新的人道洪流之中?”
准提道人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顺势而为,不失为妙法。
人族若成,其气运之盛必将超越往昔任何一族。只是……”他话锋一转,“如今人族内部分化已显,巫人相争,诸教暗植,散沙一盘。
若放任自流,只怕盘古意志未醒,人族自家便先崩了格局。”
一直沉默的鲲鹏,黑袍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此刻也缓缓开口:“本座观那后稷,以利导争,虽暂缓了厮杀,却也让各方势力更固其垒。
长此以往,矛盾积压,一旦爆发,恐非小可。
届时,莫说承载盘古归来,怕是连‘炉子’都要炸了。”
元始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后土:“后土道友,你执掌轮回,又深涉人族巫人之事,以为如何?”
后土目光平静,迎上诸圣视线,声音清晰:“内炼需火,无火不成器。如今人族缺一把能将所有杂念、矛盾熔于一炉的‘猛火’。”
老子微微颔首,淡声道:“此火,怕是需要巫族再出一次。”
殿中气息一滞。
当年人巫血战,便是由巫族与人族正面碰撞,方才将两族同时逼入绝境,淬炼出后来的人族韧性。
老子此言,意指让巫族再度扮演人族的“磨刀石”,甚至……是对手。
准提目光闪动,合十道:“老子道兄所言甚是。人族第三皇,需起兵戈、历战阵、统合分裂,方能真正证道。
如今人族外无大敌,其敌唯有自身。
吾等需推动人族内乱,只是……需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让这场乱,乱得有价值,乱得指向人皇诞生。”
接引补充道:“此乱,需成两势相争之局。一势,或可由巫族残余之英魂转世,携宿命因果而来,成为人皇角逐者之一方。另一势……”
他目光扫过元始、老子,又看了看鲲鹏,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诸圣沉默,心中各有盘算。
这另一势,由谁扶持?
阐教?
人教?
妖教?
或是西方教暗中引导?
这关乎未来人皇归属的气运倾斜,也关乎教统在未来人族格局中的地位。
后土打破了沉默。
“吾将以刑天转世,入人族。”
声音不大,却如巨石落潭。
刑天!昔日巫族战神!
“他将成为人族内乱之引,亦是人皇角逐者之一。”后土语气没有波澜,“至于另一方……”
她目光扫过诸圣:“尔等自行抉择。”
言罢,后土的身影在殿中缓缓淡去,轮回道韵微漾,消失无踪。
她表明了巫族的态度,也划下了底线。
巫族可出这把“火”,但另一股势力,你们自己定。
玉虚宫内,气氛微妙。
元始天尊面色沉凝,手指在玉如意上轻轻摩挲。让刑天转世,这火确实够猛。
但这另一方……若由其他教派扶持之人最终“击败”刑天转世身,岂非意味着……
老子仿佛看穿他心思,淡然道:“棋局已变,何必执着于一时一子之得失。
人皇之位,最终归属,仍要看谁更能承载人道洪流,统合人族意志。
吾等各凭手段便是。”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默契于心。
西方教根基稍浅,此番或可借势而为,未必需要直接扶持明面上的“争夺者”。
鲲鹏眼神幽深,心中冷笑。
妖教刚在时空母河站稳,洪荒人族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他打定主意,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
蓐收部落深处,一处终年弥漫着金石煞气的山谷。
没有头颅的高大身躯半跪在地,以双乳为目,以脐为口,手中紧握着一斧一盾,正是刑天。
自当年被斩去头颅,即便以巫族强横无匹的生命力,那“头颅”的存在也已被从根源斩灭,无法再生。
如今的他更像一尊被顽固定格的战斗塑像,凭借不灭战意维系着行动与感知。
山谷入口处,空间微微荡漾,后土的身影悄然浮现。她目光落在刑天身上,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刑天。”她唤道。
那无头的躯干微微转向她,**所化的“眼睛”似有光芒凝聚,脐部开合,发出沉闷如金石摩擦的声音:“后土……祖巫。”
“盘古父神,将于人族血脉中涅槃归来。”后土开门见山,没有迂回,“此乃我巫族存续与超脱之关键。然父神归来,需人族气运鼎盛,血脉交融,意志统一。
如今人族疆域内,巫人血脉虽已播撒,却如散沙,各有心思,难成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助力。”
刑天手中干戚微微震动,发出低鸣。
“吾等需一位代言者,深入人族核心。”后土继续道,语气凝重,“此人需有人族之身,亦需承我巫族最纯粹的战魂与意志。
他将角逐人皇之位,以人族之身,统合所有流淌着巫族血脉的部众,拧成一股绳。
此举,一可助父神归来根基更为稳固;二可令我巫族血脉在人族未来格局中,占据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重铸属于巫族的荣光。
三……亦是相助已转世为地皇的帝江兄长,让他在人族内部,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