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幽冥归来,后稷眉宇间那份凝重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稳的坚决。
他不再仰望那高不可测的三十三重天,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锁在亿万人族生息繁衍的城池与村落。
“人天之劫,非战之劫,乃炼之劫。”
祖殿内,后稷召集核心长老,声音平稳,“外敌已暂退,刀兵可缓。如今紧要的,是让人族这口‘洪炉’烧得更旺,根基打得更牢。”
他不再提及天庭二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份未言的深意。
人族需要变强,从最根本的地方变强。
数日后,《耕战令》自祖地发出,传遍各部。
“凡开垦荒田十顷者,赐粮种百石,免赋三年。”
“驯化温和妖兽成功,充作畜力、驮运者,按头计功,可换丹药、低阶法器。”
“各部设‘农正’,专司推广新耕法、新粮种,成效卓著者,擢升祖地任职。”
法令简单直接,赏罚分明。没有玄奥的大道理,只有最实在的利与益。
与此同时,后稷走入祖地深处的工坊。
这里聚集着人族最顶尖的炼器师与阵法师。
他没有要求炼制飞天遁地的杀伐至宝,而是将一卷自己绘制的图样铺开。
“此物名‘玄犁’。”
后稷指着一件形制奇特、刻有简易聚灵与硬化符文的犁头。
“以精铁为基,嵌入土行灵石碎片。犁地时,可自行吸纳地气,反哺土壤,使土质疏松肥沃,作物根系更易伸展。”
他又指向另一件形如弯月、刃口流转淡黄光泽的锄具:“此乃‘后稷锄’。
锄草松土时,刃上符文可释放温和土行灵力,灭杀寻常虫害,亦能轻微促进秧苗生长。”
一位白发老炼器师俯身细看图样,眼中渐渐放出光来:“妙啊!陛下!这些符文并不复杂,用料也寻常,但凡稍通炼器的修士都能打造!若能推广开来……”
后稷点头:“正是要能推广。不需威力多大,只需实用,能让寻常村落都用得起。你等尽快做出样器,测试效能,定下标准制法,分发各郡工坊仿造。”
“诺!”工坊内众人精神大振,他们习惯了为前线炼制刀剑阵盘,如今将技艺用于民生,竟感到一种别样的振奋。
农具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一些偏远部落的长老捧着发放下来的“玄犁”,面露疑惑:“这玩意……真比咱用了百年的木犁强?”
后稷得知,并不下令强推。他只让农正带着样器,选了几个愿意尝试的村落,亲自示范。
三月后,消息传回。
用了玄犁与后稷锄的田亩,稻穗明显更沉,杂草虫害少了近半。
更让人心动的是,同样的地力,竟能缩短近三成的生长周期,一年可多种一季短熟作物。
观望的部落坐不住了。无需催促,请求拨发新农具的文书雪片般飞向祖地。
粮,是生存的根。有了更多、更稳的粮,人心便稳了一半。
与此同时,另一项举措也在悄然推进。
后稷召来了人族中几位以丹道闻名的修士,同时也请来了几位深谙草木习性、自巫族而来的药师。
“前线伤亡虽减,但寻常兵卒与百姓受伤中毒,仍缺及时有效的丹药。”
后稷开门见山,“高阶灵丹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吾欲编撰一部《百草丹经》,专收录那些用料寻常、炼制简便、却对常见伤毒有奇效的低阶丹方。”
一位人族丹师犹豫道:“陛下,低阶丹药效力有限,恐难入方家之眼……”
一位巫族药师却瓮声开口:“有用就行。林子里许多不起眼的草叶、树皮,用对了法子,止血、退热、解毒,不比一些灵丹差。关键是认得准,用得巧。”
后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此理。不求丹成几转,但求能惠及众生。还请诸位通力合作,将人族丹术与巫族草木之知融汇一炉。
丹经编成,凡人族修士,皆可凭功绩兑换参阅。”
有了地皇的首肯与推动,编撰之事进展极快。
人族丹师系统性地整理出数十种简化丹方,许多用到的药材就是田间地头、山野常见的品种。
巫族药师则贡献了上百种奇特但有效的偏方,有些甚至只需将几种草药捣碎外敷,或煎水内服,便能缓解急症。
十年后,《百草丹经》初稿已成。后稷下令先印制千份,发往前线各营及大型聚居点试用。
虽说没有了大前线,但因为人族要拓展疆域,有些不服人族的妖族,生灵也会阻拦人族。
所以人族还是维持一部分前线用于作战的士兵。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一种用“止血藤”、“红浆果”炼制的“红玉散”,成本极低,对刀剑创伤止血生肌有奇效,迅速取代了以往昂贵的“生肌膏”。
一种针对常见妖毒“腐骨瘴”的“清瘴丸”,主料是一种喜生阴湿处的“灯芯草”,炼制不难,虽不能根治,却能极大缓解毒性,为后续救治争取时间。
伤亡数字,再次迎来一轮下降。
前线将士的包袱里多了几瓶廉价但实用的丹药,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粮足,药备,人心渐安。
后稷又做了一件事。
他将一套最基础、最中正平和的“养元吐纳法”,稍加改良,使其更易入门,后借由各部落的“农正”与“医正”体系,向所有青壮推广。
不强求人人都成修士,只求强壮体魄,蕴养一丝法力。
田间劳作的汉子,歇息时依诀呼吸几次,便能祛除疲乏,力气恢复得更快。
驻守的士卒,闲暇时运转周天,气血更旺,目力耳力也敏锐些许。
《耕战令》推行数百年,人族疆域内阡陌纵横,仓廪渐实。
表面的繁荣之下,暗流却开始涌动。
西境,苍梧原。
这里是最早接纳巫人族大规模定居的区域之一。
巫人战士褪下战甲,挽起袖子开垦荒地,效率惊人。
他们力气大,耐苦劳,引水开渠、搬石垒堰,短短数年便将大片荒原变成沃土。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