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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说林平之的剑快成了的时候,李刚正在喝楚凌霄送的那壶酒。
酒壶悬在半空,他愣了一瞬。
快一年了。
林平之把自己沉进虚空海最深处,跟那些光住在一起。
饿了吃光,渴了喝光,困了睡在光里。
李刚见过那些光——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万道之源,也是万道之冢。
在那种地方待一年,没疯就是赚。
“什么时候?”
他放下酒壶。
“三天之内。”
太虚蹲在老槐树下,竹签子在地上戳出一个深孔。
“他的剑意已经从虚空海溢出来了。今天早上老夫路过,感觉到一股剑气冲破三层虚空壁垒。守海的几个内门弟子以为是敌袭,差点拉响警钟。”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域主七重天。一年时间,从域主四重天冲到七重天。你这兄弟,比你还疯。”
李刚站起来就往外走。
太虚在背后喊:“急什么?他还没出关呢!”
李刚头也没回:“我去等他。”
虚空海入口在神王殿最北边,一座青石砌的高台,台心是一道光门。
光门常年流转,像竖起来的水面。
门口两个守门弟子看见李刚,同时抱拳——赤焰帮老大的名头,在内门外围还是好使的。
李刚点点头,迈步踏入光门。
虚空海还是老样子。
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
光点在极远处缓缓流动,像星河的支流。
他没有停留,直接往下沉。
越往下光点越稀,从密集的河变成零星的雨,从雨变成雾,从雾变成绝对的黑暗。
神识被压回体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上次来他就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敌意,是层次。
虚空海最深处,是道的坟场。
活人进来,道会被压制,因为这里是死之大道的领地。
他继续下沉。
不知道沉了多久,时间在虚空海里没有意义。
终于,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虚空海的光点,是一柄剑。
剑悬在虚空中,剑身上流淌着极淡的青光。
光不刺眼,像远山的雾气,像雨后的竹叶,像某个人在黑暗里点了灯,用袖子拢着,怕被风吹灭。
剑
灰袍子破破烂烂,头发长到腰际,乱糟糟地披散着。
脸上全是胡茬,瘦得颧骨突出。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柄刚刚开刃的剑。
林平之。
他盘坐在虚空中,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那柄剑悬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剑身上的青光就浓一分。
不是剑在发光,是剑在呼吸——把虚空海深处那些死道的残骸吸进去,吐出活的剑意。
李刚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林平之不是在吸收死道,是在用死道磨自己的剑。
每一具残骸都是一块磨刀石,磨掉一层剑锈,剑就亮一分。
虚空海深处有多少残骸?
数不清。
磨了一年,剑快成什么样了?
他没出声,在不远处盘腿坐下,等。
洪荒那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别人破境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扰。
别说说话,连多余的眼神都可能扰乱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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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是最好的尊重。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海没有日夜,时间像凝固的胶。
李刚闭着眼,力之大道在体内缓缓流转。
海底那个孩童盘坐着,手里的凿子一下一下凿着虚空。
不是在凿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在凿“空”——把空凿开,看看空后面是什么。
忽然,头顶的剑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戛然而止。
像一首曲子弹到最高音忽然按下暂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呼吸,全部凝固。
林平之睁开眼。
两道剑光从他瞳孔中射出,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剑光,刺破黑暗,在虚空海中切开两道长长的裂痕。
裂痕延伸向远方,尽头有光涌入——虚空海外面的光,活道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柄剑。
剑身上的青光已经浓到发白,像一轮缩小版的太阳。
然后剑动了,不是他操控的,是剑自己动的。
从头顶落下,落进他掌心。
剑柄贴合掌纹的瞬间,整个虚空海深处被照亮了。
不是剑光,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像一把无形的巨剑,以林平之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斩出去。
那些死道的残骸被剑意扫过,没有碎,而是纷纷“活”了过来——不是真的活,是被剑意唤醒了一丝残留的道韵。
无数残骸同时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千万把剑同时出鞘。
万剑朝宗。
林平之握住剑,站起来。
转身,看见李刚。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满脸胡茬,瘦得脱相,头发乱成鸡窝,但那笑容还是林平之——那个在万流城第一次见面时、白袍长剑、下巴微抬、眼神傲得要死的剑道天才。
“李兄,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声带都生锈了。
“来接你。”
林平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剑身通透,像一泓秋水。
没有剑格,没有剑锷,甚至没有明显的剑柄,就是一道光凝成的剑形。
“它成了。”
他把剑递给李刚。
李刚接过来。
剑入手极轻,轻得像握着一缕风。
但用力握的时候,剑身传来一股相反的力道——不是抗拒,是“回应”。
像握手,你用力,对方也用力。
不是比力气,是让你感觉到它在。
他屈指弹了一下剑身,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鸣声穿透虚空海,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穿透神王殿的上空。
这一刻,神王殿所有剑修全部抬头——楚狂人放下酒碗,秦斩从刀架上取下无衣刀,顾长生的手按在剑柄上,沈无邪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好剑。”
李刚把剑还给林平之。
林平之接过剑,随手一抛。
剑没入他胸口,消失不见。
人剑合一,剑在人在,剑亡——不,不会亡了。
这柄剑已经活过来了,从死道的坟场里磨出来的,怎么可能亡。
两人并肩往上浮。
沉默了一会儿,林平之忽然开口:“李兄,我在虚空海深处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口棺材。”
林平之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虚空海最深处,死道残骸的最中央,悬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人。”